领口翻好。
然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灰色涤纶,没有logo,锁骨窝有一点点阴影。
这才是她的身体。
不是别人想要的样子,是能在侧风中压低上半身保持九十踏频的样子。
她把骑行服脱掉,重新穿上裙子。
磐山度假区离城区四十公里。
她开了一个小时。
车子穿过磐山隧道之后,海变成了山,空气里的盐换成了松针和湿土。
温泉酒店在磐山东麓,建筑风格是仿日式的,灰瓦、木格栅、石灯笼。
停车场里没有一辆车装着自行车架。
全部是轿车和SUV,车牌号她不认识。
她熄了火,坐在车里看了三分钟天窗外的松枝。
手机震了。苏棠。
“你到哪了。”
“停车场。”
“上来之前听我一句。今晚上不管谁让你喝酒,都说在吃头孢。不管谁让你加微信,都说过几天车队统一建群。不管谁把手放你腿上,站起来去洗手间,别解释,别道歉。”
苏棠的语速比平时快,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和某个男人爽朗的笑。林知夏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你在哪。”
“我已经在里面了。江衡刚才跟邵敏说我‘最近状态好多了’。状态好多了的意思就是,上次拒绝的事,今晚不提了。来,我挂了,快上来。”
电话断了。
林知夏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没有化妆。
她从包里翻出一支润唇膏涂了一下,透明的,不带颜色。
这是她愿意做出的最大妥协。
然后推开车门。
晚宴在酒店三楼的“松风厅”。
门口有接待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核对了她的名字,在iPad上划了一下,说“林小姐这边请”。
他的笑容有江衡式的持续,比必要的时长多了半秒。
松风厅是一间榻榻米式的和室包间,能坐二十人。
长桌两侧各十席,桌上铺着亚麻色台布,每个席位前面摆着三只杯子:清酒杯、葡萄酒杯、矿泉水杯。
灯光是暖色,亮度调得偏低。
墙上的装饰是一幅水墨松林,画得不错,但林知夏的眼睛没有在画上。
她进门的第一眼看到了苏棠。
苏棠坐在长桌左侧中段,穿了一件白色真丝衬衫,领口扣到第二颗。
马尾扎得比平时低,发绳是黑色的,没有碎发零散。
她的脸化了一点妆,粉底把眼底的青色盖住了大半,唇上有一层很淡的豆沙色。
她看起来很美,但不是她平时的美。
平时的苏棠是冷硬的、锐利的、不穿骑行服也像穿着。
现在的苏棠是被包裹过的,边角被磨掉了一层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