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跟车时她知道后面有一个人,不需要用眼,身体会感觉到那个位置的质量。
记忆还在,那天夜里他用同一只手托着她小腿按摩,掌心是热的,指腹有茧,精确地描绘过她纤维紊乱的那条腘绳肌。
他的手没有靠过来。只是搁在原处。手背骨节分明,每根手指的指甲都修得很短。骑行的人不留任何会扎手套的东西。
车驶出隧道。
月光重新照进车窗。
她转头看着他的侧脸。
仪表盘的蓝光在他颧骨下方切出一道冷色的锐角。
下巴上的胡茬比平时多,大概是今天没出门,一整天在工坊修车。
“你刚才说苏棠教你。她教你的那些事情,她是不是全都经历过。”
“至少四次。”
他把档位推高。转速升了一小截,然后稳定下来。那是他身体的一种非语言表达,用机器代替嘴发出声音。
“你知道苏棠的FTP是多少吗。”
“两百零三瓦。”
“我自己测的。那是真的。她自己踩出来的。每一次瓦数都是真的。不管那些纸上怎么写她,她的腿没有作弊。”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有点哑。
她忽然觉得他说苏棠的瓦数时,说的也是自己。
退役前的三百八十五瓦,现在的三百瓦。
每一个数字都是真的。
不管纸上怎么写,他的膝盖再也不能让他站姿冲刺。
他的功率不会再回到顶峰。
但他的数据是真的。
和他的触碰一样真。
车驶入砚城城区。红灯。他把车停住,右手终于动了,从档把旁边移开,放回方向盘上。没有碰到她的腿。没有碰到她的手。
然后他说了一句和林知夏预期完全不同的话。
“我认识的人里面,有些就是在类似的事情里离开竞技体育的。不是实力不够。是不肯把身体交出去。苏棠还能骑到现在,不是因为她妥协得好,是因为她每交一次,就拿回来一部分自己的主权。用私下的方式。包括把你推出来当证人。”
绿灯。车继续往前。
砚轮工坊门口到了。
他把车停在榕树下,开了车门,绕过来给她开门。
她下车时,他的夹克从她肩上滑下来。
她用手捞住,还给他。
他接过去,没穿。
他们站在工坊门口,榕树的叶子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磨擦声。
“今晚你想待多久都可以。里面沙发可以睡。或者我送你回家。”
“工坊。”
他推起卷帘门。
灯开了。
还是那盏暖黄色的吊灯。
维修台上的工具已经全部被收好。
钢架车挂回了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