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开始变了。
东方的天际线从靛青变成灰蓝,灰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橘,像一个人还没睡醒就强撑着眼皮。
然后那一丝橘慢慢洇开,把整片天空染成水蜜桃一样的颜色,云层的边缘被镀上一层金,薄薄的,透透的,像是谁用最细的毛笔蘸了金粉勾了一笔。
水面也跟着变了,从漆黑到墨蓝,从墨蓝到靛青,最后在太阳出来的那一刻,整个海面像被打碎的金色玻璃,万片千片地闪烁起来。
真好看,赵一新想,好看得她想哭,想大声的哭出来,可偏偏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流不下。
赵惜文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她在厨房里洗水果,赵惜文靠在门框上看她,忽然说了一句,“一新,明年你就要去医院上班了。”
“嗯。”
“到时候是不是就不常回来了?”
赵一新没接话,水流冲过指缝,千禧在手里滑溜溜的,她听不清里面的含义是什么,是解脱是自由还是失落。
“没事,”赵惜文说,淡笑了一下,“妈咪替你高兴。”
从心里来说,她并不希望赵一新不回家或者搬出去,她们相依为命,相互陪伴已经很久很久很久。
“替我高兴还是替你自己高兴,到时候妈咪就可以带人回来了?”赵一新将千禧咬在嘴里爆汁,从赵惜文身边走过。
太阳完全跳出了水面,圆滚滚的,新鲜的,像一个刚出炉的蛋黄。
周围的人群发出低低的欢呼声,小孟在旁边兴奋地拍她肩膀:“值了吧值了吧?”
“值了。”赵一新对着新日拍了一张照片。
“走了,回吧。”小孟开始收拾东西,“怪冷的,幸亏我穿的多。”她看了看赵一新穿的少得可怜,打心里佩服她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赵一新站起来,膝盖有点僵。
她翻过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通知栏被赵惜文的消息塞满了。
她滑开最上面那条,是凌晨五点零三分发的,只有一句话,“一新,生日快乐。虽然今天是我生日,但我最想许的愿望是你平安快乐。”
下面还有一条,隔了十五分钟:
“买了蛋糕,玫瑰味的,你上次说想吃的那种。”
赵一新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光线变得白亮而锐利,所有的浪漫和矫情都在这一刻被照得无所遁形。
www。
昨天是赵惜文的生日,而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和赵惜文的生日只差一天。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最无法挣脱的隐喻。
回程的车上她没睡着,靠着车窗看外面倒退的树影。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电话,是一条语音。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
赵惜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哑,像哭过,又像没睡醒,沙沙的,带着焦急和关心,“一新回来了吗?要不要妈咪去接你?”
赵一新心里烦恼,干脆将手机关机了。
医院明年入职,她还有一年。一年之后她会是这座城市最好的外科医生之一,她会赚很多钱,她会搬出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