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半蹲下身,并没有嫌弃少年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他伸手扣住少年的右腕,探查脉象,同时另一只手撕开了少年肩头被血浸透的烂布。
“忍着。”白术声音清冷。
少年疼得浑身肌肉紧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但在白术按压穴位止血时,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白术,充满了警惕。
安贞拿着药箱跪在另一边,麻利地准备穿针。就在她低头剪线的瞬间,一股灼热的视线黏在了她身上。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透着一股在刀尖上滚过的、令人不适的探究。
他看着药柜上一排排整齐的抽屉,看着擦得一尘不染的桌面,最后,目光定格在安贞的身上。
安贞今日穿了一件极淡的葱绿色对襟夏衫,领口系得严严实实,袖口还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她的手刚刚洗过,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少年突然动了。
他那只没受伤的右手猛地抬起,沾满黑泥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安贞的衣袖,但在离那块布料还有半寸的地方,他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嗅闻什么珍馐美味。
“安贞……”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笑得极其难看,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痴迷,“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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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贞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认出了这张脸——四年前在流民堆里,为了半块发馊的饼子能跟野狗抢食的赤狐。
“是我。”安贞的声音很平静,“别乱动,我要缝针了。”
赤狐没理会她的警告,那只脏手又往前凑了凑,这次真的碰到了安贞的袖口。他用粗糙的指腹蹭了蹭那细腻的料子,眼神变得有些发直。
“真软……”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羡慕和一种说不清的嫉妒,“你身上……真香。不像我,臭烘烘的。”
他说着,突然凑近了一些,那股浓烈的土腥味直冲安贞鼻腔。安贞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却没有后退。
“你也跟了大夫了?”赤狐眯起眼睛,像是在确认一件稀世珍宝,“你现在……真像个人了。”
这话很难听,带着底层人的粗鄙。
但安贞知道,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赞美。在他们的世界里,“像个人”意味着不用吃土,不用被当作物品买卖。
“我是师父的徒弟。”安贞纠正他,手里的针线却稳稳地穿过了皮肉。
“疼吗?”她随口问了一句。
赤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关心这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肩膀,突然笑得更疯了。
“不疼。”他摇摇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安贞,“看到你,就不疼了。安贞,你给我生个孩子吧,我想看看像你这样的人,生出来的崽是不是也这么白净。”
“赤狐!”安贞手里的针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哪里是求医,分明是来调戏的。
而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