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他望着窗外,“路上慢走。”
宝钗道:“谢大人。”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棉帘掀起的一瞬,傅向泉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宝二奶奶。”
宝钗停步,回过身。
傅向泉站在窗前,逆着光。窗外的天色在他肩上勾出一道灰白的轮廓。
“你家那个案子,”他慢慢地说,“说重也重,说轻也轻。关键在有人肯担待。”
他转过脸来,光落在他的半边脸上。一只眼睛亮,一只眼睛暗。
“你回去想想。”他道,“想通了,再来。”
棉帘落下。冷风灌进宝钗的领口,她拢了拢斗篷。
穿过垂花门时,她看见廊下那几盆枯菊。有一盆的枝干上还挂着一朵残花,花瓣已经焦黑,蜷成一团。
周瑞家的跟在她身后,一路不说话。嘴唇闭得紧,嘴角往下撇。
出了槐树胡同,车等在巷口。林之孝蹲在车旁抽烟,看见她们出来,忙把烟杆往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
“奶奶,回府?”
宝钗点头。
上车时,她的脚踩上车凳,腿有些沉。周瑞家的在身后扶了她一把,她坐进车里,把车帘掖好。
车帘落下的那一瞬,她的肩胛骨才慢慢松下来。银鼠里子贴着后背,里子上的绒毛已经被体温焐热。
车子在冻泥上走。街边的铺子已经全开了,有人在买炭,有人在裱糊窗纸。一个妇人抱着孩子从车边经过,孩子的鞋掉了一只,妇人弯腰去捡。
宝钗坐在车内,双手搁在膝上。食盒没有带,膝上空的。她的手指互相搭着,指腹轻轻按在指节上。
傅向泉最后那两句话,在车帘内的暗光里重新浮起来。
想通了,再来。
她把这话搁在舌根底下,没有嚼。车窗外的风把帘角吹起,她看见石桥上的冰面比来时亮了一些,薄处透出底下的水色。
回到荣国府,角门上的旧纱灯还挂着。灯芯早就灭了,灯纸在风里微微鼓动。
莺儿等在廊下。看见宝钗进来,忙迎上前。她接过斗篷,手碰到宝钗的指尖。
“姑娘,手凉。”
宝钗道:“倒碗热茶。”
莺儿快步去了。宝钗在炕沿上坐下来。炕烧得暖,热气透过褥子传上来。她把脚搁在炕沿,鞋底还沾着外头的泥。
莺儿端茶进来,又用铜盆打了热水。宝钗脱了鞋袜,把脚浸进水里。水温刚好,热气从脚底往上爬。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脚踝上有一道袜带勒出的浅痕。
www。
“叫莺儿去请太太和姨太太过来。”她道,“说我有话。”
莺儿应声出去。
www。
宝钗独自坐着。脚泡在热水里,手端着茶盏。茶是滚水冲的六安瓜片,茶叶慢慢展开。她喝了一口。水烫,舌尖微微发麻。
窗外老槐枝子刮过瓦,又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