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低头喝水。
水很温。
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眼眶又在发酸。
不是因为煎蛋。
是因为这是他十八岁生日过后的第一个早晨——第一次有人给他做早饭。
不是食堂阿姨,不是婶婶——婶婶会做,但婶婶做的是全家的。
这是给他的。
只给他的。
虽然零把它写成了任务简报。
他吃了那个煎蛋。
确实有点焦。
边边发黑。
蛋黄全熟了——零显然不知道溏心蛋这种东西。
但他一口一口全吃完了。
零在旁边站着,看他吃。
他没有让她别站——他知道让她坐下她也不会坐。
味道——可以吗?
好吃的。路明非说。
他的嘴里还有没咽完的蛋白。
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收了一下。
不是攥拳。
就是收了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被确认了。
执行部的走廊永远是卡塞尔最冷的地方。不是温度冷——是灯光。冷白光从天花板上打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成审讯室里的嫌疑人。
古德里安教授在走廊尽头等他。
六十多岁的人,背挺得像一根筷子。
他看到路明非的第一眼——从眼镜上方打量了他两秒。
路明非不确定他在看什么。
可能是在看他有没有黑眼圈。
可能有。
昨晚他几乎没睡。
不是零的问题——是零睡着以后,他醒着。
他看着零的睡脸——第一次看到零闭着眼睛的样子。
她的呼吸在他胸口上一起一伏,极均匀,像一台被精心校准过的仪器。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零以前睡觉是什么姿势?
他不知道。
他忽然想到更多问题——零以前有没有做过梦、有没有做过噩梦、做噩梦的时候有没有人把她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