恺撒在罗马凌晨的黑暗里坐了很长时间。
书房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是他面前那台已经自动休眠的镰鼬终端——屏幕黑了,但机体散热口还在往外吹着微温的风。
窗外罗马的夜空已经开始泛蓝,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在远处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从小在这个城市长大,他知道每一座教堂的钟声分别属于哪座钟楼,但他今晚没有听到任何钟声。
他什么也没听到。
镰鼬关了。
他把终端合上以后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不是镰鼬捕捉到的那种带有波形和频率的生理数据,是自己胸口里面那块肉还在尽职地泵血。
它不知道它的主人刚刚失去了什么。
或者说——它知道,但它不在乎。
它只是继续跳。
他站起来。
腿有点麻。
在椅子上坐了三小时零多少分钟他没算。
站起来的时候西装裤腿在膝盖处压出了两道深褶,他没去管。
他走到书房门口——管家在走廊另一头候着,看到他出来,躬身问是否需要备车。
恺撒说不用。
然后他走进厨房,开了灯。
厨房很大,是加图索家族庄园的主厨房,大理石台面,铜质锅具挂满了一整面墙。
他从冰箱里拿了一瓶酒。
不是红酒——是伏特加。
冻过的,瓶子外面结了一层薄霜。
他拧开盖子,没有拿杯子。
对着瓶口喝了第一口。
冰凉的酒精从他喉咙灌下去,在他的胃里炸成一小团热。
第二口他没有咽。
他把酒含在嘴里。
冻过的伏特加在嘴里慢慢变温,变成一种介于甜和辣之间的模糊口感。
然后他想起诺诺第一次来加图索庄园的时候,他给她倒了一杯红酒。
她说她不喝红酒。
他问她喝什么。
她说——伏特加。
加冰。
他当时觉得这个女人很麻烦。
后来他每天早上让管家冻一瓶伏特加,冻了三年。
他把第三口咽下去。然后把瓶盖拧回去,放回冰箱。不是喝够了。是他忽然不想一个人喝。
镰鼬后台的数据他已经不看了。
最后那组催产素数值自己消解在凌晨三四点之间。
诺诺醒了。
不是惊醒——数据上她的心率是从沉睡的平稳慢慢升到醒来的微升,不是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