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他床上,头发乱得像鸟窝,肩上披着他不小心蹭掉了半截的绒毯,手里还捏着他刚才塞到她头下的那个枕头。
她看着路明非端着咖啡罐进来,罐子太烫,他用自己卫衣袖子隔着握,袖口已经洇湿一小圈深色的水渍。
“早上六点你跑出去买咖啡?”
“不是买的。贩卖机投币的。热的。”他把咖啡罐放在床头柜上。
不是放在随便哪里——是诺诺刚才说的那个位置——眼睛睁眼就能看到,伸手不用歪头就能够到,不会碰倒台灯。
诺诺拿起来喝了一口,被烫了一下舌尖,然后继续喝。
她喝咖啡从来不放糖,苦得眯眼,但这次没眯。
是速溶的。
她知道贩卖机只有速溶。
她知道路明非过去一个星期每天早上都在喝同一台贩卖机的美式提神,因为芬格尔说这家的豆子最不酸。
她都记着。
然后她低头看到自己旧卫衣上的污渍——昨晚沾的精液、口水、还有她自己哭完没擦干的泪痕,在衣服上混成一小片发硬的浅白斑块。
她没在意。
她把咖啡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把路明非拉下来。
不是吻。
是把他拉下来让他坐在自己旁边,然后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两个人并排坐在他单人床床边,披着同一条毯子,窗外卡塞尔的钟楼敲了七下。
这台贩卖机的速溶咖啡是最后一罐。
他昨晚在装备室用零的匕首砍蛇尾时想到的不是今天的战报,是这罐咖啡。
周日晚上,恺撒回到卡塞尔的加图索家族别馆。
他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
飞行员把直升机停在主楼后山停机坪就走了,留下他一个人站在草坪上,手里只拎了一个极小的登机箱。
箱子里没有衣服。
只有一台已经格式化的旧镰鼬终端、一封他在飞机上写给自己的便条、还有诺诺高二时掉在他车里的一支自动铅笔。
笔芯是0。5的,她那时说这种规格最好写。
他把那支笔夹在便条上面。
便条上什么都没写。
他只是夹着一起带回来了。
别馆黑着灯。
管家不在——恺撒给他放了假。
他自己推开门,把登机箱放在玄关,然后走进客厅。
客厅的壁炉上面挂着他和诺诺的订婚照。
照片里诺诺穿的不是她平时喜欢的风格,是家族指定的礼服。
她在镜头面前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弧度,但他后来发现那根本不是笑,是她的面部肌肉在被人用针尖般的精准摆成“这是最好的加图索未婚妻”应有的标准弧度。
他把照片取下来放在壁炉台上。
然后他走到客厅酒柜前面,想倒一杯伏特加。
然后他想起几个小时前在罗马厨房里冰箱中那瓶只喝了两口的冷冻伏特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卡塞尔再找一瓶同样的。
但他已经拉开柜门拿出一个厚底玻璃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