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已经过度解读了太多次——选课记录、沙龙邀请、论文链接、抹茶曲奇——每一次他以为自己在发现什么,最后都被证明是一个普通富家子弟的普通善举。
他已经被自己的雷达骗过太多次了,这次他决定不再往那方面想。
但许则明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
周五下午没有打工排班。
叶晨去了一趟图书馆二楼,在人文学科阅览室里翻到了三年前的商学院毕业生纪念册。
纪念册很厚,硬壳封面烫着滨海大学的校徽,里面的纸张已经微微发黄,油墨味很淡。
他一页一页地翻,指尖从每一个名字上滑过。
翻到商学院学生会合影的那一页,他找到了林婉清。
照片里的她站在第二排左起第三个,穿着黑色的学士服,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满天星。
她笑得很亮——是那种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好看——不是精致的漂亮,是一种很有感染力的、像是在笑出来之前先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的那种笑容。
她的眼睛弯弯的,嘴角两边有浅浅的梨涡。
叶晨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他又翻到同一本纪念册后面的毕业生去向表。
林婉清那一栏是空白的。
其他人的去向都填得满满当当——某某公司、某某单位、升学深造——只有她的名字后面什么都没有。
一个空白格,像一句话说到一半忽然断了。
叶晨合上纪念册,把它放回书架上,然后靠在书架侧板上站了很久。
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角落里一个正在备考的女生翻书页的沙沙声。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刚才查到的东西记了下来——林婉清、商学院、退学、去向空白。
然后他在检索机上重新打开图书馆借阅系统,没有登录,直接用公共查询模式搜索林婉清的借阅记录。
系统提示:该读者借阅证已于三年前注销,无借阅记录可显示。
他又试着搜了一下这个名字在图书馆系统里是否还有任何残留数据——没有。
全注销了。
连她曾经借过什么书都无法再被追溯。
秦骁的借阅记录还在。苏晴的借阅记录也在。林婉清的一点痕迹都不剩。
他想起贴吧九楼那句话——“一个人就算退学也不会把整个网上的痕迹都清干净。”除非有人帮她清的。
叶晨把手从检索机键盘上拿下来,指尖冰凉。
他没有把自己的猜想写进备忘录里。
他只是把商学院纪念册上林婉清那张合影的位置拍了张照——第二排左起第三个,手里捧着满天星,笑得很亮。
……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晴在厨房里煮面,灶台上的小锅里水正滚着,白色的蒸汽模糊了厨房那扇小窗户的玻璃。
她听到开门声,没回头,只是朝身后喊了一声:“你今天不是没班吗?怎么回来比平时还晚。”
叶晨换了拖鞋,把帆布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她把挂面掰成两截丢进滚水里,又把切好的西红柿推进锅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了几百次。
她从大三上学期开始学做饭,理由是“食堂的西红柿鸡蛋面太难吃了”,学到现在最拿手的还是西红柿鸡蛋面——只不过比食堂的强了至少十个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