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哲在叶晨走后没有立刻离开咨询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把无框眼镜取下来放在桌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窗外操场上的体育生已经散了,哨声停了,只剩下傍晚的风把梧桐树叶吹得沙沙响。
桌上那杯速溶咖啡已经凉透了,表面漂着一层细小的白色浮沫。
永久地址
他把手伸进白大褂内侧口袋,掏出一个银色的小钥匙,弯腰打开了办公桌最下层那个带锁的抽屉。
抽屉里只有两样东西:一个深蓝色文件夹,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移动硬盘。
文件夹是秦骁的——里面是W-004号猎物的全部评估记录。
移动硬盘是他自己的,里面存着他经手过的每一个猎物的评估报告副本。
林婉清。
方雅琳。
顾思语。
苏晴。
四个文件夹,按编号排列,每一个都标注了评估日期和更新记录。
他把移动硬盘插进电脑,点开标记着“W-004”的文件夹。
屏幕跳出一排带日期标注的文件,最早一条可以追溯到将近一个月之前。
他盯着这些文件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秦骁的名字在通讯录里存的是“委托人”。
赵明哲看着这两个字,拇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他知道这通电话必须打——评估师需要对委托人负责。
委托人在他所理解的制度流程里给他发放实习鉴定、毕业转档、以及这间咨询室的钥匙。
但他同时也知道秦骁上次在笔记本页边上写的那句话有多重。
委托人之所以放心把入会条件托付给他,不是因为秦骁拿他当自己人,而是因为他手里的毕业生转档表比秦骁签过的任何文件都更能拴住一个靠助学贷款读完学位的学生。
他按下了拨号键。忙音只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秦骁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而稳:“老赵。情况怎么样。”
“叶晨今天来过了。”赵明哲把后腰靠在椅背上,让声音保持评估师应有的平稳节奏——不带情绪,不带判断,只陈述事实,“他预约的不是学业压力。他直接提到了你的名字。还提到了许则明、赵建国、以及那本笔记本。他来之前已经把你整个编号体系的前三个案子串起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秦骁的语气依然平稳——平稳得几乎有些愉快:“他看了笔记本。他知道编号。他知道林婉清和方雅琳。他现在来找你,是想从你这里拿什么?”
“我的评估报告。他问我要苏晴的全部评估记录。”
“给他。”秦骁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把W-004的记录整理一份给他。不用给全部——给他看我现在进行到哪一步,让他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已经知道了前三个猎物的结局,现在让他知道他女朋友的剧本。让他从你这里确认——他保护她的时间不多了。”
赵明哲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同步延迟要控制在什么范围内。”
“你说得对——给他看的版本比真实进度延迟一个观察节点就行。这样他看到的苏晴还在可控期,但实际上你自己知道——我已经准备启动阻断方案了。让他以为还有时间。”
“阻断方案”对应的是秦骁笔记本页边那句注——一旦猎物出现阻抗,就切断她所有外部学术支持,让她在论文和出版前恐惧中自动依赖秦骁的渠道。
比他在叶晨面前摊开的那页初始剧本多往前走了一步。
赵明哲记下这个进度锚点,又问了一句:“叶晨本人的评估——需要单独建档吗。”
“不需要。他不是猎物。”秦骁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他是观众。观众不用评估。观众只需要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