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起作用了。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就像你点一根火绒,举到黑暗里,瞳孔会本能地收一下。不是怕,是光太亮。
“翻过来。”我说。
她翻过来。
我进入时,她是跪伏的。
她的后背展在我面前,脊椎骨节节凸起,像一串埋在皮肤下的念珠。
肩胛骨之间有块大面积的深色胎记,形状不规则,颜色是不均匀的灰蓝,在烛火下泛一层冷光。
我没有碰它。不是不想碰。是舍不得。第一次不能碰。第一次碰掉,以后就没有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射在她体内。我退出来,自己用手,精液射在了她的腰上。白色的一注,落在她后腰的凹陷处,顺着弧度往下淌。她没动。
我伸手拿起榻边的一方布巾递给她。
她接过去。擦了。动作从容,不像是被人弄脏了身体,像是洗菜时溅了点水。
然后她坐起来,把中衣系好。系带的时候,她在黑暗中自己打了一个双结。和刚才的那个结一模一样。
她背对着我,声音很轻:“丞相还有什么吩咐。”
www。
“没有了。许褚,送她回去。”
帐外没有动静。两息之后许褚的声音才从外面传来:“夫人请。”
沈采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只是停了一下。然后掀开帐帘。
雨声涌进来。她的身形在雨幕中薄成了一条影子。
帐帘落下。烛火晃了晃。我靠在榻上,看着烛火。
李延送来的第一件药,我已经吃下去了。
打开漆匣,翻开刻刀和空竹片。
我刻下第一笔:
沈氏。名采。司隶校尉从事李延妻。建安八年九月入。
刻完。我停下来。刀尖在竹片上点了三下,没字。然后我接着刻:
其人无主。待人写入。可列入常召。
我收起竹简,合上漆匣,躺回榻上。
窗外的雨声渐渐弱了,像有人在远处敲一面蒙了布的鼓。我摸着胸口那道箭疤,天冷了,疤会痒。但今晚,疤是安静的。
我闭上眼。沈采的头发在竹席上的沙沙声留在了我的耳朵里。还有那句“没写完”。
我想,李延大概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么多话。
我这样想着,入了梦。
……
三天后的早朝,李延被擢为司隶校尉丞。诏书是荀彧拟的,我亲手加了印。
李延在朝堂上跪下谢恩的时候,我看着他弓着的脖子,那里有两根筋,绷得非常紧,像随时要断。
我在那一刻确认了一件事:他得到了官位,但他不会再碰沈采了。
不是我不能。是他自己不敢。他从此不敢碰一件被丞相碰过的东西。
www。
这就是收据的意义。
你交出来的东西,即便还给你,也不再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