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兴奋,而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猛地按下空格键,再次暂停了画面。他摘下监听耳机,重重地摔在桌面上,仿佛那耳机里藏着什么会咬人的毒蛇。
“我到底在干什么……”
隼人喃喃自语,双手用力揉搓着因为长时间熬夜而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因为漏水而发霉的斑点,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想起了自己最初进入这个行业的原因。
那时的他,还在早稻田大学的映画研究会里。
他痴迷于黑泽明对人性的刻画,痴迷于岩井俊二镜头下的残酷青春,痴迷于那些能够触动灵魂的光影艺术。
他梦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站在监视器后,用镜头讲述属于自己的故事,去探讨人性的复杂,去展现生命的美好与挣扎。
毕业后,他怀揣着满腔热血成立了“黑镜影像”。
他想拍出有深度的独立电影,他想在这个充斥着工业废料的市场里撕开一道口子。
可是现实呢?
现实是,没有投资人愿意为他的“艺术”买单。
他精心打磨的剧本被扔进垃圾桶,他引以为傲的镜头美学被嘲笑为“不接地气”。
为了维持公司的运转,为了给手下的员工发工资,他不得不开始接一些边缘的私活,最终一步步滑向了地下成人产业的深渊。
直到他惹上了关东联合的高利贷,直到黑泽诚把那把冰冷的匕首拍在他的办公桌上,他才彻底明白:在这个被资本和欲望统治的东京地下世界,艺术一文不值,良知是催命的毒药,只有权力、金钱和能够刺激感官的肉体,才是唯一的硬通货。
可是……
隼人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定格的屏幕上。美月那张沾满泪水、破碎不堪的脸庞,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此刻丑陋的灵魂。
“她才二十二岁。”隼人在心里对自己说,“她本该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和同龄的女孩一样讨论着恋爱、化妆品和未来的工作。她只是为了救她母亲,只是因为走投无路……”
白天,他可以用“眼泪也是商品”这样残酷的逻辑来洗脑美月,同时也是在催眠自己。
他告诉自己,这就是业界的规则,这就是生存的代价。
他只是一个提供舞台的导演,是美月自己选择了走上这个舞台。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拿了钱,就必须付出代价。如果我不这么做,别人也会这么做,而且手段会比我残忍百倍。”
他试图用这套逻辑来安抚内心那头名为“愧疚”的野兽。
他告诉自己,比起那些直接把女孩卖给地下黑帮接客的皮条客,自己至少还给了她一个在镜头前表演的机会,至少还能让她保持身体的相对“完整”。
但是,深夜的寂静剥夺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当他看着屏幕上那具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肉体时,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和那些强暴犯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
甚至,他比他们更恶劣。
因为他不仅剥夺了她的身体,还在用镜头一点点绞杀她的灵魂,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碾碎,然后包装成商品,卖给那些躲在暗处流着口水的看客。
他正在亲手毁掉一个女孩。
“嗡嗡嗡——”
就在隼人陷入深深的道德泥沼无法自拔时,放在桌面上的一部黑色备用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打破了剪辑室里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