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索着穿好灰布弟子服,又在床角翻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盒中有两枚辟谷丹,半块干硬的灵米饼,三张皱巴巴的黄符,一枚下品灵石,还有一盏灰扑扑的小陶盏。
陶盏只有核桃大小,口沿缺了一小块,底部刻着一个极淡的“忍”字。
原身记忆里,这是他离家时老母塞给他的东西,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旧物,喝水用过,供香用过,算个念想。
昨夜毒发时,原身死前似乎把血吐进了盏中。
葛能忍伸手拿起陶盏。
指尖刚触到盏壁,他脑海深处忽然一凉。
不是声音,也不是文字。
更像一缕清清淡淡的意念,自陶盏里渗进来。
子时承露。
七夜成滴。
可滋草木,可净浊气。
不可逆命,不可凭空生灵。
葛能忍手指一顿。
他低头看去。
小陶盏内壁干干净净,昨夜的血迹已不见踪影,只在盏底积着一层薄薄的清光,如月落浅水,眨眼又散了。
门外那人等得不耐烦,抬脚踹了一下门。
木门哐当作响。
葛能忍把陶盏放回木盒,塞到床板下最里面,又用一卷破草席挡住。
这东西能救命。
也能要命。
青玄门再小,也是修仙宗门。
炼气弟子之上有筑基执事,筑基之上有金丹老祖。
外门弟子怀璧其罪,若叫人知道他有异宝,不必等到明日,今夜就有人把他骨头拆开来验。
他把那三张黄符挑出来看了一遍。
一张清尘符,一张火弹符,一张轻身符。
前两张边角潮得厉害,灵纹发暗,不知还能不能用。轻身符保存稍好,是原身攒了半年才换来的保命物。
葛能忍把轻身符贴身收好,另外两张放进袖中,这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圆脸胖少年,身材比他壮一圈,灰袍袖口绣着两道青线,说明对方入门年岁比他长,已可接二等杂役。
此人叫韩大年,炼气二层。
昨夜去采赤须草,本该是他的差事。
韩大年见门开了,先往屋里瞥一眼,鼻子皱了皱。
“还真没死。”
葛能忍垂下眼。
“托韩师兄的福,命硬。”
韩大年没听出什么刺,或者听出了也懒得计较。他朝葛能忍的小腿看了看,嘿了一声。
“黑线蛇咬一口都能躺半夜,你这身子骨也太废了。少废话,今日赵管事点卯,我可不会替你说情。”
葛能忍点头。
“知道了。”
韩大年见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反倒觉得没意思,冷哼一声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