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顺出事是在第五日夜里。
那天傍晚收工时天色还好,到了亥时忽然起了风,山里的老鸦叫得比往常凶。
葛能忍躺在草席上没睡,他在等。
等韩大年的鼾声沉下去,等隔壁几个屋子的灯都灭了,才好去小灵泉单独运转几周天。
结果先等来的是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不是拍他的门。是拍李三顺的门。
“李三顺!滚出来!”
韩大年的声音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隔着三间屋,葛能忍都能听出他嗓子里的火气。
紧接着是门被踹开的闷响、木床被掀翻的动静、以及李三顺那声又尖又慌的“你干什么”。
葛能忍没有动。他把被子往上拉到下巴,呼吸压得和睡着时一模一样。
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
有人在骂,有人在劝,有人在叫“去找赵管事”。
火折子一支接一支亮起来,把院子里照得明暗乱晃。
韩大年把李三顺从屋里拖出来,扔在院子当中的泥地上。
李三顺只穿了一只鞋,另一只光着,脚底板上还沾着去坊市路上踩的牛粪。
“你他娘的,天天半夜往废竹林跑,我就知道是你!”韩大年一脚踩在李三顺小腿上,李三顺嚎了一声。
“我……我是去坊市!”
“坊市?坊市从废竹林走?”
“我绕路,绕路不行吗!我怕走大路被巡山的看见!”
“你怕被巡山的看见,就不怕被我看见?”韩大年蹲下去,揪住他的领口,“说!在废竹林干什么!挖灵石?藏东西?还是偷谁的丹药?”
李三顺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不敢说是葛能忍让他去的,因为说了就等于承认自己收了灵石替人办事——这事在外门比半夜翻墙还难听。
可不说的下场,就是现在这样。
“我……我就是赌输了,想找个地方躲债。”
“躲债躲到废竹林?”韩大年冷笑,“废竹林有什么好躲的?那口枯井边我翻了不止一次。石缝里有干草碎屑,竹枝有人扫过的痕迹,地上还有清尘符烧过的印记。你在那里待过不止一回。”
葛能忍在屋里听着,眼皮跳了一下。
清尘符的烧痕。
那夜暴雨之后,周小鱼说“雨一冲就没了”,可韩大年居然在暴雨之前就翻过了。
也就是说,他在枯井边开聚灵阵之前,已经去过那片地方。
不是巧合。是早就盯上了。
“说!到底藏了什么!”
“我没藏!”
韩大年甩了他一巴掌。这一下带了灵力,李三顺半边脸肿起来,嘴角淌血。围观的弟子们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赵全来了。
干瘦老者披着一件旧布袍,手里提着盏纸灯笼,走得慢吞吞的。
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走到院子当中,先看了看李三顺的脸,又看了看韩大年的鞋,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灯笼上被风吹歪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