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师兄好意弟子心领了。只是方师兄交代过,这批辟谷丹的药材须经弟子一人之手,旁人碰了,出了岔子弟子担不起。”
方凌。她把炼丹房长老亲传弟子的名号搬出来,语气平平,分量却够。
韩大年的笑意在脸上挂了一瞬,然后收了。他看了周小鱼片刻,那目光里没有怒,倒是多了一层重新打量的味道。
“方师兄亲口说的?”
“亲口说的。韩师兄若不信,可以自己去问。”
韩大年没有接话。他站了片刻,拍了拍丁小满的肩。
“既然方师兄有交代,那就算了。走吧。”
他转身走了。丁小满跟在后头,走之前回头看了周小鱼一眼。这一眼里没有失望,反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像是在说“行,这趟没白来”。
周小鱼把石臼重新端起来,脸上没有表情。
可她的手指在臼沿上捏得很紧。
韩大年不是来送人的,是来探底的。
他想知道她对炼丹房的庇护有多依赖,她的底气有多大,以及——她和三十七号田那个五灵根废物之间,到底还有没有联系。
傍晚收工后,周小鱼没有直接回草棚。
她绕到灵谷田西侧的水渠边,蹲下来洗了把脸。
水很凉,渠面上漂着几片被风打落的稻叶。
葛能忍从田埂另一头走过来,肩上也扛着把锄头,神色和平常一样木讷。
两个人隔着一道渠面对面站着,声音都压在风里。
“韩大年来过了。”
“带丁小满来的?”
“你认识那个丹童?”
“不算认识。上午赵管事跟我说,韩大年屋里那个丹童最近老往药田跑,让我提醒你。没想到他下午就来了。”
周小鱼把脸上的水抹去。
“他想把丁小满塞进药田给我打下手。我推了。推的时候用了方凌的名头。韩大年没发作,但我看他的眼神,他不打算就这么罢手。这个丁小满,你有什么底?”
“之前查过一些。他爹是坊市倒药的商贩,常年跟低阶散修打交道,三教九流都沾一点。这孩子来外门快一年了,在韩大年屋里替他整理药材,练出了一些辨药的真本事。前阵子我私下问过李三顺,说丁小满有回在坊市喝多了,跟人吹牛说他爹手里有不少好货——不是正经丹药,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他自己也常用几味奇怪的药材磨粉,没人知道他拿去干什么。”
周小鱼皱眉。
“你怎么不早说?”
“之前他没盯上你。现在韩大年让他往药田凑,就不是小事了。这小子辨药的功夫不是吹的,他爹手里的那些‘好货’,我怀疑跟魔门散修有些根底。如果让他靠你太近,他很有可能会闻出你那批赤须草里残留的清露气息。”
周小鱼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我今天不让他碰药是对的。”
“对。但不能每次都拿方凌当挡箭牌。方凌是炼丹房的人,不是你的护卫。用多了,他会起疑。”
“那怎么办?”
葛能忍把锄头从肩上卸下来,杵在地上。
“趁药田这几天的排查,先把所有清露催过的药材全部召回,用自然草替换掉。这事儿我去办。你对外就说药架上发潮,怕烂药,要分批晾晒翻新——这个理由赵全和方凌都能接受,不会惹眼。以后再催赤须草,一律只用雨水,别沾清露,除非我说可以。”
“好。”
葛能忍刚要转身,周小鱼忽然开口。
“这些姑且算应对。但赵管事为什么主动提醒你?”她抬眼看过来,“他是不是在暗示——韩大年背后站着的人,比他更大?”
葛能忍停住脚步。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韩大年不过是个炼气二层巅峰的外门地头蛇,能在赵全的眼皮底下反复试探,派人在药田间游走,其底气绝不仅仅来自于自身。
尤其是小比那日他当着筑基执事问出“夜里子时灼痛”那句话——那不像临时编造的说辞,更像有人在背后递了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