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省得。”
“现在说丁小满。”
赵全走到桌边,从一本灰皮册子里翻出一页纸。纸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面一行是“旺记药材铺”。
永久地址
“丁旺的铺子,外务堂已经注意小半年了。戒严令一下,外务堂立刻派人去铺子外蹲点。那个灰斗篷散修在戒严第二晚就跑了,外务堂的人只差一步没逮到。铺子里的账册被带走了,但堆在角落里的合气散没有来得及全拿走,蹲点的人截获了一部分,已经送回内门炼丹房化验。结果跟你猜的基本一样——寻常修士服了经脉会有短暂的灵力潮涌;若在双修之前服用,更是能把元阳元阴的产出催高五成以上。”
最后那句话让葛能忍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葛能忍沉默了很久。
“合气散能催高双修产出这件事,为什么赵管事要告诉我?”
“因为你最好知道——丁小满的爹卖的不只是一般的禁药。这种丹若只是催情,外务堂不会盯他半年。合气散的底方查到最后,发现有南荒魔门‘催元术’的痕迹。也就是说,丁旺背后那条线,可能和魔渊教沾着边。丁小满往药田凑,不是在帮韩大年争风吃醋,是在找炼制这种催元散的新药源。你的周小鱼手里那些品相奇好的赤须草,在方凌眼里是丹药纯度的提升,在丁小满眼里却是绝佳的催元散载体。”
葛能忍把这句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他没有否认周小鱼和他之间的特殊关系,也没有承认。
但赵全也丝毫不等着他的回答。
老吏的目光垂在桌上那只破砚台上,嘴角的皱纹极深。
“趁现在还能正常进出灵谷田,把你那几块田该收割的收割,该收纳的收纳。戒严可能不会只持续一个月。”
葛能忍躬身退出杂物房。
田埂上阳光正烈,灵谷穗头被晒得微微发黄。
他站在渠边,望着水流往西淌。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合气散,催元术,魔渊教。
这三个词和“承露盏”之间的距离,正一寸一寸缩短。
但眼下他还不能慌。
韩大年与南荒魔门的线还没完全接通,丁小满手里的药材来源也被赵全暂时掐断。
戒严虽紧,情报的屏障反而帮他争取了一段缓冲。
唯一要留意的,是他需要通过李三顺这条情报线,更频繁地留意坊市附近是否还有灰斗篷散修的踪迹。
接下来的三天,葛能忍照常下田。
他把三十七号田的灵谷疏了最后一遍根,把灌浆不够满的穗头剪掉,只留最饱满的主穗。
周小鱼按照他的建议,把药田那边所有曾沾过清露的赤须草都借着“翻晒”的名义换成了雨水浇灌的批次。
两人几次隔着药田的竹篱笆交换极短的信号,确认丁小满再没有找到机会靠近药匾。
成山执事增派了坊市方向的暗岗,李三顺以担粪为由又出去过一次,回来时只说了五个字:“散修没回来。”然后补了一句,“旺记的铺面关了,丁旺说是回乡养病。”葛能忍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关铺面养病这种借口骗不过任何人,丁旺只会藏得更深,而不是收手。
韩大年反而比前些日子更安静了。
他每天在丁字十二号田和庐舍之间来回,脸上的笑没有了,脚步也慢了。
看葛能忍时的眼神不再带着打量,而是有些疲惫。
这个外门地头蛇大概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废物较劲,而是在被一群他看不清的人裹挟着往下沉。
他的丹童不见了。
赵全的杂物房变成了一座他进不去的堡垒。
废竹林的痕迹早就被雨冲干净。
而这一切的源头——那个五灵根废物依然蹲在三十七号田里,照常拔草。
这日傍晚收工时,韩大年忽然走到三十七号田埂上。
葛能忍正在给穗头做最后一遍打顶。
两个人在田埂上对视了片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韩大年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