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严升级后第五日,外门弟子们的活动范围被压缩到了极限。
灵谷田休耕区用白石灰划了界线,兽栏与后山的路口各站了一名巡山执事,轮值表贴在杂物房外,每三个时辰换一班岗。
护山大阵的脉动已从急促转为低沉持续的嗡鸣,像一口倒扣在头顶的钟,闷得人胸膛发紧。
永久地址
赵全在点卯时比往常沉默。
他翻账册的速度慢了,摇铃的力道也轻了,偶尔巡田走到丙字区尽头,会停下来望一眼山门外层层叠叠的阵光,然后继续走。
韩大年已经三天没出门。
何元庆替他告了病假,赵全在账册上勾了一笔,没说话。
大家都知道韩大年不是病,是躲。
外务堂的人把他叫去问话之后,他就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狗,连从屋里走到院子的勇气都没了。
葛能忍照旧守田。
三十七号田的渠口封完了,休耕的土块在霜冻中裂成一块块规则的龟纹。
他用锄头把大块的冻土敲碎,又把田埂上的碎石重新垒了一遍。
这些活不急,但他每天都会做满四个时辰。
不做满,就容易被人记住——一个在戒严令下还能闲下来的人,比一个勤快的人更显眼。
这日午后,炼丹房外院的方凌让杂役送来话,说药田新收了一批青叶藤,需要人帮忙搬运入篓。
葛能忍跟赵全打了声招呼,扛着扁担往药田方向走。
药田在灵谷田西侧的坡地上,竹篱笆围了半亩大小的梯田,田垄上晾着成排的药匾。
霜雾散尽后的日头不烈,却白得刺眼。
几个药田杂役正弯腰收匾,嘴里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散在冷风里。
周小鱼蹲在最远的那垄田边,独自筛着一簸箕赤须草籽。
她的灰袍外面套了件旧棉背心,袖口照旧磨得发毛,手指被霜风吹得通红。
但筛药的动作不紧不慢,簸箕在膝上轻轻一抖,细碎的草籽从筛格间落下来,沙沙响。
葛能忍扛着扁担走到她旁边的药匾架前,弯腰搬匾。两个人的距离刚好隔着两臂远。
“苏执事昨天又去杂物房调了你的田产记录。”周小鱼嘴唇几乎不动,声音被草籽落下的沙沙声盖住。
“调了谁的?”
“你的。还有我的。她说丙字三十七号田和三十八号田的产量曲线走势太接近,不像两块独立耕作的田。”
葛能忍搬起一块药匾,不急不缓地搁在扁担绳上。
“赵管事怎么回她?”
“赵管事说三十七号田和三十八号田的水渠是共享的,渠水分配影响产量走势不足为奇。他还说,如果要查水渠图纸,杂物房备了三年的渠改记录,随时可以调阅。”周小鱼把筛好的草籽倒进竹篓,“苏执事没有当场继续追问,只说了句‘知道了’。”
知道了。
葛能忍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反复碾了几遍。
苏荇不是韩大年,不是查不到证据就放弃的人。
她手里有赵全递上去的初筛花名册,那上面每一处“田产异常”都用朱笔标得清清楚楚。
她来外门不是碰运气,是已经锁定了一个范围。
而在这个范围里,他和周小鱼的位置挨得最近。
“她还查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