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萱手里握着一根从灶房拿来的烧火棍,棍头还带着炭灰。她站在周小鱼身后,小姑娘的膝盖在发抖,但她的眼睛已经没有泪了。
又一道兽车破风声从镇口方向震响。
晨雾中冲出至少七八个魔兵,呈扇形往祠堂正门压来。
领头的是那个黑袍筑基魔修,左肩被剑修削去一片甲胄,但灵压丝毫未减。
他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灰衣身影——丁小满。
少年手里已经没有那盏魔灯,但腰间多了两枚暗绿色的兽骨短刃,刃上沾着新鲜的狼血。
他正在用自己的身体直接驾驭催元术残余的药力。
葛能忍将短柄镰刀换到左手,右手重新在袖中默默结好一道凝水诀的起手印。
承露盏的震颤在这一刹那忽然规律下来,不再狂跳,而是一下一下稳定的脉动,和远处窑场赤牙本人护体魔焰的余光同步。
承露阴阳诀的灵气在他丹田里缓缓加速,经脉中几处已淬炼过的残淤隐隐发热。
赤牙的魔功本源,和他的承露阴阳诀,有某种极深的同源性。
但此刻不是追溯功法渊源的时候。
黑袍筑基魔修已经翻过院墙。
铁队长的直刀与他的骨刃撞在一起,筑基级的灵压冲击波轰然炸开,将院中青砖震裂一大片。
内门弟子的飞剑从屋顶射下,被魔修反手一记魔火炸偏,飞剑打着旋撞在院墙上。
丁小满趁这空隙从侧翼翻进东墙。
他落地时动作极轻,像一只踩在瓦上的猫。
他手里没有魔灯,取而代之的是骨刃,刃尖的催元术残毒在晨雾中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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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葛能忍脸上。
“我就知道是你。”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好奇的愉悦,“韩大年屋里最没用的废物,三年拔草不吭声。那天我在杂物房门口对你笑,你还记得吗?”
“记得。”
“我在外门翻遍了所有弟子的杂物,查了几个月,唯一查不出来的就是你。你没有任何多余的丹药消耗,没有功法玉简,没有法器。什么都没有。可你的田产量比别人都高,你的修为比别人都稳。太干净了反而比污迹更可疑。”
丁小满往前踏了一步。
他每靠近一步,承露盏的震颤就强烈一分。
不是恐惧,是同源感应——丁小满体内的催元术功力本身就是从合欢宗残篇中脱胎出来的。
他的灵力和葛能忍体内的承露阴阳诀灵气,在靠近到一定距离时会自行共振。
“我爹在坊市倒卖合气散的时候,我就知道合欢宗的东西还在。”丁小满伸出骨刃,刃尖指向葛能忍的胸口,“你怀里那东西,是不是比我手里这盏破灯强得多?把它给我,我就放了这院子里的人。”
葛能忍没有回答。
他将短柄镰刀横在胸前,目光越过丁小满的肩头,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东墙。
宋槐正从土垒后面无声地站起,何元庆的锈剑已经出鞘——这把剑是外门最便宜的制式铁胎剑胚,不能施展飞剑术,只能近身劈砍。
而小满背后,土垒与东墙之间的空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你怕了。”丁小满又往前踏了一步,骨刃上的暗绿毒光映在他脸上,将他原本清秀的眉眼照得阴恻恻的,“你怕我一刀捅进去,你怀里那个东西就会亮。它一亮,筑基执事就会看到。她看到了,你就得死。”
“不一定。”
葛能忍忽然抬头看着他。
“你不了解苏荇这个人。但我了解。你一直在搜我的底,查我的田产和气海,可你从来没有分析过她。她的玉简里藏着一堆旧案,其中就包括几年前一名筑基执事侵犯外门女修的记录。那个执事事发后被调走了,案子却被她单独立了秘档。她办案,只看规则,不看人情。”
他后退一步,让自己与丁小满之间刚好隔出一臂的距离,手指在背后朝何元庆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小的手势——两指分开再并拢,持剑的手可以从右侧空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