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之间的过道很窄,她的肩膀几乎同时碰到两侧的书脊。
她的眼睛和两本书之间的空隙齐平。
透过空隙看她刚才坐的位置,椅背、桌面、台灯的灯罩、水杯。
如果现在有人坐在那里,她会看到那个人的后脑勺和右耳。
她退出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没想过自己会做的事。
她把窗帘拉了。
蓝色的遮光窗帘,本来只拉开了三分之一,她伸手到窗户把手那里把窗帘往右拽到底。
窗帘合拢。
下午的光被切成一条一条的细线,从布料的纺织缝隙里漏进来。
她的右后方再也没有缝隙可以穿过镜头。
她翻开书。
看了十分钟。
然后又把窗帘拉开了。
拉开的原因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不是热,不是光线太暗。
是拉上之后她觉得世界变闷了——左边的耳朵开始嗡,很低,像远处有辆车在倒。
程屿是傍晚来找她的。
他在图书馆楼下发消息说“下来吧,吃饭”。
她收东西走下楼,在旋转楼梯的拐弯处看到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外面他的轮廓。
他今天换了一件黑色的棉服,肩膀撑得很宽。
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指尖。
看到她之后他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朝她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
然后他拉开棉服拉链,从内兜里翻出一瓶热饮,递过来。
“姜茶,食堂今天有,给你打了一杯。”他说。
她接过塑料杯。
杯壁的温度从手指传到手腕,暖得很稳。
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姜味很冲,糖放得少,她的舌根被辣了一下。
程屿看着她喝,等她咽下去之后才转身往食堂走。
她走在他右侧。
过马路的时候他用身体挡在她左边。
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
肩膀的遮挡角度、步伐的快慢、手掌在她后背虚扶着但没有碰到——全部一模一样。
她喝着姜茶想:这个动作是被训练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