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鸣站在沙发前面一步远。
他刚才俯下的身体已经直起来了。
他的眼镜还在鼻梁上。
呼吸的频率没变。
表情和讲课的时候一样,平静,从容,好像刚才发生的只是一节课间休息。
但她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在动。
不是大幅度的。
是食指——那道白疤所在的食指——在他的裤缝上轻轻地、慢慢地画了一道弧。
从左到右。
快门线的弧度。
暗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红光还在铺着。
恒温器在墙角发出轻微的启动音。
冲洗槽里的显影液表面起了一小圈涟漪——楼上一间屋子里有人踩了地板,震动从地基传到暗房的液体表面。
她看着那圈涟漪从中心往外扩散,碰到塑料盘的边沿弹回来,消失。
“他走了。”陆鹤鸣说。
她听懂了这句话。不是在说一个事实。事实她看到了。他在说:他没有带你一起走。他没有回头。他自己选的。
她的左耳开始嗡。
不是高频率的尖鸣。
是低频的,很低,像远处有一辆卡车在倒车。
世界的声音被往后推了一寸。
恒温器的运转、显影液的滴落、陆鹤鸣的呼吸——全部退到了那一寸之外。
她坐在沙发上,手指发凉,耳鸣在水下闷响。
但她没有站起来。
门开着。
www。
外面是六节台阶,巷子,风,收废品的板车,便利店灯箱,校门口值班室的值班表。
她可以走。
她知道她可以走。
程屿刚才走过了那条路,她只需要站起来,走过门框,六节台阶,她就能回到外面的世界里去。
她的手背还是凉的。
她的腿没有动。
她坐在暗房的红光里。门开着。门外下午的阳光已经从蜜色转成了冷白。温度正在下降。
她留了下来。
不是被留下的。是没有站起来。她第一次,没有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