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完之后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他跟上来,不再提那张照片。
看完展他们去附近的面馆吃面。
程屿点了牛肉面,许知蘅点了素的。
面端上来的时候他把她碗里的香菜夹到自己碗里——这个动作还在,但夹完之后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然后又继续吃。
她看着他把香菜塞进嘴里嚼,腮帮子鼓起来又扁下去。
“你下学期选课表定了吗。”他问。
“定了。社会分层、质化方法都选陆老师的。”
“嗯。”他喝了口面汤。“我也选质化方法。”
她夹了一口面。嚼。咽。
“程屿。你选质化方法是因为你感兴趣,还是因为别的。”
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手收回去放在桌下,大概放到了膝盖上。
“都有。”他说。“但主要是感兴趣。”
她没追问。她只是想知道他会不会说谎。他没有。他说“都有”。承认了一半。这个承认比以前所有的沉默都更像是一个正常人会做的事。
吃完饭程屿送她回宿舍。
走到楼门口的时候天又阴了,云层压低,像是要下雪又没下。
他站在台阶下面,手揣在棉服口袋里。
她站在台阶上面,比平时多上了一级——三级台阶,她的视线比他高了半个头。
这个高度差让她看到他头顶发旋旁边有一根白头发。
很短,刚冒出来。
以前没有。
“下周开学。”他说。
“嗯。”
“开学之后我每天还是来接你。”
“好。”
“但我不给你打糖醋小排了。你自己打。”他顿了一下。“我帮你打的话每次都忍不住挑肥肉。挑完你碗里就只剩一盘精瘦肉。不健康。”
她低头看着他的脸。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和平常说“明天降温”是一个调。
但她听出了差别。
他以前不会说“不健康”。
他以前觉得帮她做事总是对的,做越多越对。
现在他知道做太多也是问题。
知道。
不是被提醒的。
是自己知道的。
“好。”她说。
他笑了一下。酒窝有。左边右边同步,收得也自然。然后他转身走了。手还在棉服口袋里,背影宽肩厚背,步子均匀。
回到宿舍,许知蘅开始收拾书桌。
把上学期的笔记整理归类,新学期的教材摞在桌面左上角。
把社会分层那门课的打印讲义翻了一遍,第一章是布迪厄的文化资本理论——和上学期讲的内容一样,但讲义重新排版了,多了几个新引用的脚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