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舟越听越心惊肉跳。
特么哪是治病?怎么看怎么像人体实验!
机娘的方案简单粗暴:把八十六个活人切分成对照组。
先大剂量注射各种未经临床测试的抗真菌血清,观察排异致死率;再挑症状最轻的活体开膛破肚做菌丝活性测试,摸排孢子潜伏位置。
至于受试者人权、知情同意书?抱歉,她压根没装载占用算力的废料。
“我说,希尔维娅。”宋舟头疼,盯着身旁美若天仙却心如蛇蝎的机娘,“你真扒拉不出一丁点符合人类真善美、稍微温和那么一点点的人道救治方案吗?比如咱至少先把人当‘人’安置,不用上来就对照组起步吧?”
希尔维娅调皮耸肩,漂亮的眸子里没有属于真善美的波澜。
她眼里除拥有绝对权限与纯血的指挥官阁下,世间万物皆为耗材。
已经变异的,叫“菌蚀体”。
还没变异的?
不存在!
横竖都是得上解剖台切片的肉块或者清除对象。
指望一台只看冰冷数据的智障AI去散发人道主义光辉?扯淡!
“收起你疯狂科学家的做派吧。”宋舟叫停她还在后台演算的处决方案,“皮娜,你去挨个采集他们的体液和毛发样本,先留档存进数据库备用。”
宋舟在破烂的营地里,找到一顶还算完好的破帐篷。
顶篷的帆布让流弹和菌鞭刮出好多大口子,好在承重骨架没散。
他在里面勉强清出空位,踢正折叠桌,摘下Iris放在桌面。
调高投影亮度,昏暗的帐篷里光幕撑开。
把没在现场的骨干拉入通讯链路。
柳然的半身投影第一个闪烁浮现,紧接王前、钱仓、赵有德、孙华芳的投影依次亮起。
而营地这头,马连明、李涯、苏小妍、张才等人掀开破帘钻进来。
宋舟将外面的突发变故、菌蚀体的潜伏伪装,以及不稳定的流民现状,言简意赅讲述。
“简单来说,人还剩八十六个。”宋舟把手撑在折叠桌边,“罪魁祸首已然伏诛。也许他们已经感染,只是还在潜伏期。也许他们完全健康,只是运气不好坐错车。我们没有检测手段,没有疫苗,没有特效药。所以,怎么办?”
没人接茬。
帐篷里只能听见粗重不匀的呼吸声,光幕里的人也全都像卡帧似的一动不动。
过了好半晌,钱仓在投影里的把椅子前拖,打破死寂:
“长官,要不……无记名投票吧。”
他在众人的注视中竖起两根粗短的手指:“我牵头,提俩方案。方案A:宁杀错不放过,就地全突突。方案B:圈起来看三十天。刚才李主任也提了,潜伏期撑死一个月。三十天后没变异的放人,有变异苗头的……击毙。”
帐篷角落里的李主任引经据典补充“孢子半衰期”、“最长潜伏期二十七天半”的严谨数据。
可惜没人搭理她。
大家都知道这不是科学问题。
宋舟没作声。
他原本想提方案C:建隔离区,让基地研发解毒剂。但刚才希尔维娅的“活体解剖指南”打消他最后那点善心。
没设备、没医生、没时间。
把八十六口人扔给没有道德底线的机娘,美其名曰“治疗”,实际不过是用人命去填抗真菌血清的排异数据。
他当然可以否决人体实验,但流民耗在隔离营里,最终的下场依旧是死路一条。
说到底都是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