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说得有一定道理。这其中,固然有某些官员的贪婪与腐败,也有前几任市长的不作为。但我们也要看清现实,近年来大环境动荡,有些官员面临武力胁迫,迫不得已才选择妥协。”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但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大家知道,真正的毒瘤在哪里吗?”
众士兵纷纷摇头。
屹立在宋舟侧后方的姆潘古勒心头一震。他之前也没搞懂这位阔少爷到底要唱哪出,但听到这里,他立即洞悉了宋舟的用意。
姆潘古勒深知枪杆子里出政权的道理。宋舟自掏腰包解决军饷,要能一直保持下去,他姆潘古勒绝对愿意做市长手下最忠诚的利刃。
可是,这位看似文雅从容的年轻人,此刻正用最理直气壮的逻辑,引导军队去仇视那些把持财富的资本家。
市长这是在下战书!一旦这群饿久的恶狼把矛头对准拒绝交税的豪强,接下来要面临的必然是残酷的流血洗牌!
宋舟没有点名道姓,蠢到在今天一次性树立所有明确的敌人,而是顺水推舟给底下的士兵指明方向。
“是因为那些仗着势力庞大、公然抗税的地方武装!是因为那些霸占资源、却不肯向市政厅履行义务的所谓自治选区!他们把持矿场和商道,将本该作为税收、本该变成你们薪水的财富,全部锁进自家地下室的吸血鬼!是他们,偷走了你们的美好生活!”
这番话没有提祖马议员,也没有提门萨家族,但字字句句都在暗指他们。
眼见士兵们眼中的疑惑逐渐被愤怒取代,宋舟趁热打铁,真诚而坦荡:“我是加洛尔行政部委派的市长,我有我的任期。我可以动用自己的关系和资金,给大家发一年、两年甚至三年的薪水。但任期一满,我没有理由继续承担这笔庞大的开销。所以,兄弟们!想要长久拿到这份属于你们的待遇,就必须靠我们自己去争取!只要我们将税收重新归拢,让塔巴内的经济恢复正常的循环,那么大家的薪水,便永远有了着落!”
“夺回我们的军饷!”
“听市长阁下的!砸烂那些逃税老鼠的保险柜!”
“枪在咱们手里,钱就得回咱们兜里!”
整个校场陷入沸腾,震天的狂吼盖过强风的呼啸。
而在操场后方的军需营房里,几个人影将这狂热的一幕看在眼里。
“叩、叩。”
德里克用文明棍的铜尖点点地面,将几人的注意力从窗外拉回:“好了,都说说吧。看完这场戏,你们有什么想法?”
一个梳着背头的年轻人率先回答,眼里还残留兴奋的光:“德里克叔公,这位宋市长绝对值得我们下注!他解决了最麻烦的军饷,而且仅仅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演讲,就把这群兵痞全拧成一股绳,还把他们的枪口调转冲外。这份手腕太硬了!”
“确实。”站在阴影里的中年人上前一步,接过话茬,“父亲,卢扬达这次分析的很准。我认为,这是咱们范德梅威家族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亨德里克叔叔,真高兴您也是这么认为的。”卢扬达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一向保守稳重的堂叔今天会投反对票。
“奥诺拉,你呢?”德里克没有轻易表态,而是看向探身子在窗框外眺望的年轻女孩。
奥诺拉拍掉掌心蹭上的铁锈:“爷爷,这确实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她条理清晰地剖析:“弗朗索瓦在瓦尔里维尔的候选资格,全由宋市长操办。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保持中立,等哥哥顺利当选后,举家搬迁到瓦尔里维尔市,那又怎样?
一切都得从零开始。而且,即便市长大度不追究,但哥哥在规划局那种无数双眼睛盯着的地方,必须得爱惜羽毛,不可能利用职权给家族输送利益,免得被人抓到把柄。到头来,家族最后的结局还是那样。”
“你的分析非常正确。”德里克拄着手杖,老脸满是严峻之色,“但我必须再提醒你们一遍。这不是在沙龙里喝茶吃糕点,这是要见血的政治斗争!一旦站错队,随时能让我们万劫不复!”
“可德里克叔公,前几天您亲眼看到了,家里人都不甘心啊!”卢扬达急切反驳,“大家早受够了这种仰人鼻息的窝囊日子!”
“其实您也不用过度忧虑,父亲。”亨德里克在一旁宽慰,“宋市长是个聪明人,他今天只拿那些部落和选区敲打,说明他很清楚门萨等人的厉害。说不定,他只是想借此施压,最后各方会在谈判桌上达成妥协,大家依然能和气生财呢?”
“和气生财?叔叔,您太天真了。”奥诺拉毫不留情戳破他的幻想,随后目光直视德里克,“爷爷,别管最后会不会开战,哪怕最后市长在政治斗争中失败辞职,这帮好不容易尝到甜头的士兵,为了不重回挨饿的日子,就算是明抢也会把自己该有的东西拿回来!有军队在前面顶着,我们家族完全可以在城内安然无恙!”
“好。”德里克抓紧手里的长棍,大步朝营房外走去。
“既然都同意,那按定好的办。先回家准备好,然后去跟我们的市长正式谈谈合作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