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北桦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
他拼命地想要往前走,想要冲到干娘的身边,想要将她从那片诡异的光亮中拉出来。
然而,他的身体,依旧被那无形的黑暗死死地束缚着,无法动弹分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像一个被剥夺了所有反抗能力的囚徒,被迫观看这场即将上演的、他最不愿看到的戏剧。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在那光亮的边缘,黑暗的深处,另一个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他最痛恨、最憎恶的身影!
那矮小的个子,那稍显肥胖的身材,那张总是一副运筹帷幄、令人作呕的脸……
是那个该死的倭寇,荒井上田!
他迈着悠闲的、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般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片光亮之中,走到了龙云萱的面前。
在无尽的虚无与沉重之中,钰北桦放弃了所有无谓的挣扎。
他什么都做不到。
既然无法反抗,那便只能睁大双眼,被迫地,成为这场酷刑唯一的观众。
他看着那方寸之间的“舞台”,看着那即将发生的一切,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般的疼痛。
舞台上,那道威严而丰腴的背影,与那矮小而猥琐的身影,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荒井上田那张肥胖的脸上,挂着一丝邪异而又得意的微笑,他的嘴唇在不断地开合着,似乎在说着些什么。
而龙云萱,背对着钰北桦,让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从她那瞬间绷紧的、如同满弓般的身体线条,感受到她心中那滔天的怒火。
钰北桦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片黑暗的空间,仿佛一个巨大的真空,隔绝了一切声音的传播。他只能像一个聋子一样,通过唇语和肢体动作,去猜测那场无声的对话。
他看到,龙云萱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一种即将发动攻击的姿态。
她的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下一秒,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铁拳,就会将眼前这个该死的倭寇,当场轰杀成一滩肉泥。
然而,那荒井上田,却依旧不慌不忙,甚至还带着一丝戏谑地,摊了摊手。
他又说了些什么,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让钰北桦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成灰烬。
紧接着,钰北桦看到,龙云萱那即将爆发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
她的身体,缓缓地,恢复了站立的姿态。
那股纯粹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愤怒,渐渐地,转变成了一种类似于无可奈何的、夹杂着无尽屈辱的愤怒。
她似乎在与荒井上田争辩着什么,但每一次,都被对方那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给堵了回去。
钰北桦感到一阵彻骨的心凉。
一股比这无尽黑暗更加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因为,他仿佛已经预测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那是等同于在瀛洲使馆中,他亲眼目睹过的,那让他精神崩溃、让他永世难忘的一幕!
果不其然。
龙云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即便是背对着,钰北桦也能想象出,她此刻那张冷傲的面容上,究竟是何等屈辱、何等不甘的表情。
她维持着那份稍微带着愤怒的表情,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那双曾指挥千军万马、曾斩下无数倭寇头颅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地颤抖着。
她解下了自己肩上那件厚重的、象征着她无上荣耀的黑貂披风。
披风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也带着主人的不甘与悲鸣。
随后,是外层的肩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