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儿往床角缩了缩,把被子拉到下巴,浑身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弦。
“大人醉了,”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我让人送您回去……”
“不必。”裴仲昀的声音低沉,带着酒意的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外面雨大,回不去了。”
嫣儿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裴仲昀侧过身,面对着缩在床角的她。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烫得灼人,像两簇暗火,烧在她脸上、颈上、肩上。
“你怕我?”他问。
嫣儿没回答,只是把被子攥得更紧了。
裴仲昀忽然伸出手,捏住了被角。
嫣儿下意识地往后缩,但他没有掀开被子,只是把被角从她手里抽出来,替她掖了掖,像在照顾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睡吧。”他说。
然后他脱了靴子,合衣在她身侧躺下。
嫣儿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裴仲昀躺在床的外侧,和她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他没有碰她,没有说话,只是躺在那里,听着窗外的雨声。
过了很久,久到嫣儿以为他睡着了,他忽然开口:“裴昭小时候,也怕打雷。”
嫣儿愣了一下。
“每到雷雨夜,他就跑到我房里来,钻到我和他母亲中间,缩成一团。”裴仲昀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他母亲走了以后,他就不来了。再也不怕打雷了。”
嫣儿侧过头,黑暗中只能看到裴仲昀的轮廓,他平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放在身侧,离她的枕头只有几寸的距离。
“大人,”嫣儿犹豫了一下,“您……想念公子的母亲吗?”
裴仲昀沉默了很久。
“不说这些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嫣儿,“睡吧。”
窗外,雷声渐渐远了,雨还在下。嫣儿睁着眼睛,看着裴仲昀宽阔的背脊,心里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他今夜为什么来。是真的因为雨大回不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不敢想。
不知过了多久,嫣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梦见裴昭穿着铠甲站在边关的城墙上,风很大,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她朝他跑过去,却怎么都跑不到他身边。
她在梦里喊他的名字,喊不出声。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雨停了,窗外的鸟雀叽叽喳喳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