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残忍的、嘲讽的笑,也不是那种疯狂的、毁灭的笑。
那是一种……破碎的、绝望的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刚刚还想掐住她脖子、阻止她一切愚蠢行动的手。
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轻微颤抖,眼眶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保护你?】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无尽的、悲怆的废墟。
【李茉菓,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们……保护你?】
他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也最残酷的笑话。
【我保护不了我的搭档,他死在我面前。我保护不了你的妹妹,她被那个混蛋……我保护不了任何人。】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她,步履沉重得像拖着整座坟墓。
【你把命交到一群失败者的手里,然后告诉我们,计划会很完美?】
他站在她面前,没有再俯视,也没有再禁锢。
他只是伸出手,用那种轻得仿佛随风会散的触感,拂过她的脸颊,指腹的粗糙感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度。
【好。】
他说。
【就按你说的办。】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去当诱饵。】
【你引他出来。】
【而我……】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那片被砸烂的狼藉,从地上捡起那根被扯断的、还带着铁锈的撬棍。
【我会在你面前,一寸一寸地,把他的骨头敲碎。】
【在他碰你之前。】
【我会先把他变成……一团看不见人形的肉。】
他没有再回头,只是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传来。
【这,就是我们的保护。】
那口松懈下来的气,还没完全离开她的身体,就被一堵沉重、温热、带着铁锈与烟草气息的墙给堵了回去。
周砚城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又重得像一座山。
前一秒还背对着她的男人,下一秒就已经欺身上前,双手猛地撑在椅子扶手的两侧,将她整个人完全笼罩、禁锢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的一个膝盖,恶意地、不带任何情色地,重重压在她的大腿内侧,卡紧,让她无法动弹。
他身上那件皮外套,因为这个动作而滑落了一半,露出他黑色衬衫下紧绷的线条,和那条若隐若现的、从虎口延伸至小臂的旧枪伤。
她摊在椅子上的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压迫而瞬间僵硬,却又因极度的疲惫而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抗。
她只能抬头,看着他。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深陷的眼眶里,每一一根暴起的红血丝;近到她能闻到他呼吸间那股混合著绝望与酒精的、令人头晕的气息。
但他……在做什么?
她不知道。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欲望,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