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茉菓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当啷】一声。
那把黑色的、冰冷的、承载了所有仇恨与终结的手枪,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而绝望的回响。
她,也随着那声回响,软软地,向后倒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看到的,是周砚城那张,写满了痛苦与绝望的,向她冲来的脸。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像是一道冰冷的、永恒的界线,隔开了生与死,也隔开了,那三个,被地狱浸染过的灵魂。
顾言深没有死。
那个子弹,偏离了毫米,没能夺走他的生命,却彻底熄灭了他脑中,那个名为【神】的宇宙。
他变成了一个植物人,一个会呼吸、有心跳,却再也无法思考、无法操纵任何人的躯壳。
这个消息,对于白晓溪来说,却不是噩耗。
那是,奇迹。
是她从地狱深处,挣扎着爬回人间的,唯一一道光。
她每天都守在顾言深的病床前,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照顾着她那个,已经无法回应她的【神】。
她为他擦拭身体,对他说话,念他最喜欢的诗歌,她的脸上,有了久违的、安静的笑容。
那种笑容,让周砚城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他知道,那不是痊愈的迹象,而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疯狂。
而李茉菓,在经过抢救后,醒了过来。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不哭,不闹,不问。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那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那双眼睛,比之前更加空洞,像一个,被抽灵魂后,只会呼吸的娃娃。
周砚城每天都去看她,给她带她以前喜欢吃的东西,笨拙地,对她说着外面世界发生的事。
但他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石沉大海,无法在她那片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任何波澜。
直到那天,白晓溪抱着一束洁白的百合,走进了李茉菓的病房。
她没有说任何挑衅的话,只是静静地,将花插在床头的花瓶里,然后,看着李茉菓,轻声说了一句。
【他还活着。】
那一刻,周砚城看到,李茉菓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那不是希望的曙光。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那种冰冷的、专注的、燃烧着最后生命力的,捕食者的光。
她那个在枪响时熄灭的世界,因为这句话,重新找到了唯一的存在意义。
杀了他。
杀了顾言深。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那片焦土之上,疯狂地生根发芽。
白晓溪看到了那道光。
她也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