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你可以走。】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试图剖开她那看似坚韧的、实则愚蠢的内心。
白晓溪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被泪水洗过、清澈得可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缓缓地、坚定地,握住了他那只试图推开她的手,将它重新拉回自己的脸颊,紧紧贴着。
那皮肤相触的温度,像一句无声的誓言,也像一道无声的枷锁。
【你这个样子,像什么?】他终于忍不住,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残忍的躁急,【一只被拔光了羽毛,还固执地不肯离开屠宰场的鸟。】
她还是摇头,泪水再一次无声地滑落,滴在他枯瘦的手背上,温热得惊人。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那里……】她说,【没有您,才是地狱。】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动摇,只有一种焚尽一切的、疯狂的平静。
顾言深沉默了。
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超出他所有理解范围的、无法被归类的【实验品】。
他一生都在操控人性,却在这一刻,第一次,在他最亲手创造的这件【作品】面前,感受到了一种无力感。
他设计了无数的地狱,却从未想过,会有人,将这地狱本身,当作天堂。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无力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承认了他的失败,也承认了她的胜利。
他,再也无法甩开她了。
因为,他早已经,成了她存在的唯一意义。
【我爱你。】
那句【我也爱你】没有激起任何浪花,却将整片死寂的海水,都染上了无法回头的绝望色彩。
顾言深的身子猛地一僵,那双闭上的眼睛,豁然睁开,瞳孔里不再是深邃的古井,而是被瞬间投下一颗炸弹后的、混乱的惊涛。
他看着她,那张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里却没有撒谎的痕迹,只有一种……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操控、甚至无法毁灭的,纯粹的爱意。
【爱?】
他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唐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破碎的、充满自嘲的弧度。
【你爱什么?爱一个毁了你的罪人?爱一个把你变成淫秽画作的流氓?爱一个……把你的人生,践踏得一文不值的怪物?】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像在质问,又像在咆哮,试图用最恶毒的言辞,来戳破她那愚蠢的、不切实实的幻梦。
白晓溪却没有躲闪,也没有哭泣,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那些尖锐的词语,像雨点一样砸在自己身上。
【是啊。】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得无可辩驳。
【我爱的,就是这一切。】
顾言深彻底愣住了。
他一生都在研究人性,却在这一刻,才真正理解了,什么是人性中最深不见底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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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恐惧,不是恨,而是……
将毁灭本身,当作滋养。
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他亲手创造出来的、却完全脱离了他掌控的……新的神。
【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