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儿继续说道:“你不要我就不要我。这世上喜欢我的人可多着呢,他们排着队想喂我、抱我。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我就这样,一样能活得快活。”
它说完,最后挑衅地瞥了晏云下一眼。
然后它转身,迈着看似轻快实则有些蹒跚的步子,一头扎进门外无尽的飞雪之中,小小的身影迅速被苍白吞没,再也没有回头。
风雪呼啸,扑打着空荡荡的回廊。晏云下静立原地,心生不解,现实中的自己从来不曾和猫狗有过太多接触,为何会做这样意味不明的梦呢?
在梦中睡着,在现实里可能就可以醒来吧。晏云下合衣躺回床上,阖上双眼。
无济于事。
屋外下了一场又一场的雪,日子一天天推移,晏云下却始终没有从这个梦中解脱。
时间对他形如无物。他并不焦急,相反,心中反而越来越平静了。如果现实也和这个梦一样,从来不存在过林谢晚,也挺好的。
直到某一日,檐下传来清脆的滴水声。
春临了。
鸟语花香。圣宫忽然热闹起来,有属下在屋外喊他:“圣君,回廊这边有东西!”
有人在笑:“是啊,是很少见的东西呢,您出来看看吧。”
于是晏云下睁开了眼,走下了床,打开了门,来到了回廊。
熙熙攘攘的围观者都在笑,看到晏云下的到来,立刻为他让开一条道。
晏云下走到最初见到那只猫儿的回廊下,积雪大半消融,露出下面潮湿深色的石板,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复苏的气息。
然后他再次见到那只猫。它的尸体。
皮毛脱落大半,露出底下深色的、不再新鲜的皮肉,甚至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
它的身体蜷缩着,姿势与晏云下初见它时一模一样。
只是眼睛浑浊灰败,直勾勾地“望”着晏云下房间的方向。
已经死去多日了。
有寒意从晏云下骨头里渗出。
他猛地惊醒。
冷汗透衣,心脏狂跳。榻边两盏灯不知何时灭了一盏,剩下的一盏光线幽微,将室内映得一片昏蒙。晏云下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半晌没有动弹。
一股强烈的虚脱与怅惘笼罩心头,许久都未能散去。
过了好一会儿,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属下拍门道:“圣君,九刑狱那边有点……小事。”
小事?既是小事,又何必扰他。
他此刻衣衫不整,墨发未束,实在不成体统,也管不着这么多,随意捋了把头发,下榻推门。
房外的属下见他这副模样,登时吃了一惊。
只因圣宫事务一贯繁忙,以往圣君批改公文至四更天都是常有的事,谁料到晏云下今天居然休息得这么早。
那属下意识到自己搅扰了他休憩,顿时紧张得不知所措。
晏云下看了他一眼:“说。”
属下忙道:“是九刑狱里关的那位姑娘……她身上有伤,穿的又少,受不了牢里的阴冷,刚刚好像发起低烧了。”
他说罢立刻抬头看晏云下脸色。后者一派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淡淡抬了抬眉:“我当是什么,确实是小事。”
属下道:“那便不管她,由着自生自灭了?”
半晌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晏云下吩咐道:“找个医师,吊着她一条命。”
别让她死的太轻易了。
那属下领命,匆匆赶往圣宫内的安济坊。
一番攀扯后,他请来了一位瞧着资历较深的女医。
待他们提着灯回到阴森的九刑狱时,却发现晏云下已然等在刑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