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知道她录了什么,他甚至知道,那是在一种怎样的、越界的状态下录制的。
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裴知晏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看着霍临暮那张永远冷淡的脸,第一次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一种除了冰冷之外的东西。
那是一种……和他一样的,占有欲。
他笑了,是那种从胸膛里发出的、低沉而危险的笑。
“影帝,”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直视着霍临暮的眼睛,两个身高相差无几的男人,之间的气场剑拔弩张。
“配音圈有个规矩,不合格的产品,是要销毁的。你觉得,我会为你破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那个档案,是他最不堪的秘密,也是他最珍视的战利品。
他绝不会交给任何人。
尤其,是霍临暮。
霍临暮的话,像一枚被投入深海的炸弹,没有巨响,却引发了一场毁灭性的海啸。
办公室里的空气,在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裴知晏脸上那抹危险而嘲讽的笑容,寸寸碎裂。他撑在桌面上的身体僵住了,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敲碎。
他听她的声音睡觉。
这句话,不是炫耀,不是解释,而是一场最残酷的宣告。
它轻易地击溃了裴知晏所有的骄傲与防御。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偏心,他以为自己捧在手心的宝贝,原来在另一个男人眼里,只是助眠的、随手可得的工具。
甚至,连她最不堪的、最破碎的声音,他也照单全收,不愿放过。
那种被彻底碾碎的、无处遁形的屈辱感,瞬间吞噬了他。
他缓缓地直起身,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金丝眼镜后,一片死寂的、燃着黑色火焰的灰烬。
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发自肺腑的、绝望到极点的笑。
“原来如此。”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原来,对影帝来说,她的声音……只是安眠药。”
他猛地抬眼,镜片后的双眸亮得骇人,像两只即将扑杀猎物的孤狼。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自毁般的疯狂。
“你早说啊!”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上霍临暮,双眼死死地盯着他,“我这里有的是!她每一次的哭戏,每一次的喘息,每一次因为入戏太深而无法自抑的颤抖……我全都有!你要不要?我全给你!”
他像是疯了,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抓桌上的滑鼠。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手指颤抖着点击,打开了那个被他隐藏得最深的、名为“垃圾”的资料夹。
昨晚那条被他宣判为“不合格”的音轨,就静静地躺在里面。
“你看!”他猛地转过头,指着萤幕,笑容扭曲而悲凉,“影帝,这是你想要的吧?这个,这个……她最真实的声音!拿去啊!拿去当你的安眠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狠狠地按下了滑鼠的右键。
“删除”。
那个选项,在蓝色的高亮条上,闪着冰冷而诱惑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