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又愣愣地移向对面墙壁上那扇嵌进墙里的铁门和铁门底下露出来的那双还在微微抽搐的腿,最后他仰起脖子,抬着那张又是鼻涕又是眼泪又是冷汗的脸看向站在更衣室正中间、玄色直裰下摆还在轻轻晃动的萧逸。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求饶?
威胁?
拿赵家的势力压人?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左手在拼命发抖,两条腿在地上蹬着想往后挪,后背撞上了摞得最高的那层体操垫,后脑勺磕在垫子边缘反弹了一下,退无可退。
萧逸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他这个蹲下的动作跟之前蹲在王诗雨面前时如出一辙,膝盖弯得随意,姿态却稳当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的红木太师椅上。
他伸手抓住赵磊那只吊在胸前纱布里的残废右臂,修长白净的指头扯住纱布的活结轻轻一扯,结便松开了。
然后他把绷带一圈一圈拆开,动作不紧不慢,拆绷带的手法跟之前在宿舍里解林菲头顶的发圈时一个路数,轻巧,利落,不拖泥带水。
绷带松脱开来堆在赵磊膝盖上,露出底下那只已经完全萎缩变形的右手。
那只手的手掌和手腕比正常尺寸小了一圈,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手指头的关节因为半个月没有活动已经僵硬变形,手掌上留着好几道手术后的缝合疤痕,针脚的痕迹像几条蜈蚣趴在惨白的皮肤上。
萧逸低头看了看这只手,目光从那些手术疤痕上慢慢扫过去,然后抬起眼来看赵磊。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跟拉家常一样平淡,像是在问“你下午吃的什么”或者“今天外头热不热”。
“上次是右手。这次你觉得该哪只手?”
赵磊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淌了下来,糊了他半张脸。
他拼命摇头,摇得脖子上那几根筋都绷了出来,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大侠饶命饶命”“我错了我不敢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饶了我”,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撑在蓝色防滑垫上往后死命蹭,后背已经被体操垫顶住了还在拼命往后拱,左脚后跟蹬在防滑垫上发出吱吱嘎嘎的摩擦声。
萧逸伸手捏住他左手的手腕。
那只手腕比赵磊右手粗一圈,骨节突出,虎口上打篮球磨出来的老茧还在。
萧逸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两根修长白净的指头合拢的力道甚至没比平时他捏林菲下巴时更大,但赵磊的腕骨便在那一捏之下像一块被铁钳夹碎的苏打饼干一样碎成了十几片。
碎骨碴子从腕部皮肉底下朝四面八方扎出来,有几片尖利的骨碴直接刺穿了皮肤露在空气里,白森森地反着日光灯的光,骨碴边缘还连着几缕血丝和细碎的骨髓。
赵磊的惨叫刚出口,萧逸左手已经顺着他的小臂往上移,五指扣住肘关节轻轻一捏。
尺骨鹰嘴和桡骨头同时碎裂,赵磊那条左臂在肘关节处朝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反向弯折过去,像是有人把他的小臂当成扳手硬生生往后掰了个直角。
他嗓子眼里的惨叫拔高了半个调门,但还没等那声惨叫散干净,萧逸又捏住了他的左肩关节,五指陷进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缝隙里轻轻一收。
肩胛骨的关节盂连同锁骨的肩峰端一并碎成了骨渣,整条左臂软塌塌地从肩膀窝里脱垂下来,只用几根肌腱和一层皮肉连着躯干。
萧逸站起来,右脚抬起踩在赵磊左腿膝盖上。
那个动作随意得跟在宿舍里踩灭掉在地上的烟头一样。
咔嚓。
赵磊的膝关节连同半月板和交叉韧带被一脚踩得稀烂,整条左小腿从膝盖处朝外折成一个不可能的钝角。
然后是右脚脚踝。
他左脚踩在赵磊右脚踝骨上轻轻一碾,踝关节的距骨和跟骨碎成了好几片,碎骨碴子从脚踝两侧的皮肤底下扎出来扎破了他自己的袜子。
赵磊整个人在蓝色防滑垫上剧烈抽搐着,嘴巴一张一合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像是被人按在水里喊救命似的气音。
他的四肢扭曲成四个不可能的角度,左手反折在背后,右手萎缩在胸前,左腿朝外撇着,右脚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耷拉着,整个人瘫在体操垫旁边,活像一只被顽童拆散了骨架又随手丢在地上的木偶。
萧逸从头到尾没说第二句话。
他转身走到体操垫前,弯腰把昏迷的林菲打横抱起来。
她后颈那块被掌刀劈过的皮肤已经泛出了一片更加可怖的青紫色淤痕,从发际线往下延伸到了肩胛骨上缘,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能看到细密的毛细血管破裂后洇开的暗红色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