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一片空白,最后只胡乱地想:就这样,就这样一直下去吧。
“好了,吹蜡烛吧!要一口气全部吹灭,愿望才会实现哦。”周明明的声音很近。
她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堂屋陷入短暂的黑暗,然后周明明开了灯。
光明重新降临,照亮了桌上的一切——蛋糕,菜肴,还有孙子明亮的眼睛。
“奶奶许了什么愿?”他问。
苏文慧摇摇头,脸有点红:“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周明明笑了,没有追问。
他指着蛋糕上的蜡烛解释:“五根高的代表五十岁,一根矮的代表一岁,加起来五十一。还有,”他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五代表你,一代表我。我要一直陪着你度过往后的每一个生日。”
这句话像一支箭,正中靶心。苏文慧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落在手背上,温的。
“傻孩子……”说着说着苏文慧的声音有些哽咽起来。
“切蛋糕吧。”周明明把塑料刀递给她,然后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两人一起切下第一刀,苏文慧似乎也忘了把自己的手从孙子的手里抽开,像个木偶一样任他牵着自己的手。
奶油很甜,甜得发腻,但苏文慧觉得这是她吃过最甜的蛋糕。每一口都像在品尝这份意外的惊喜,这份被珍视的感动。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为她过生日。
小时候家里穷,生日就是一碗面条;结婚后,丈夫最多说句“生日快乐”;儿子根本就不记得她什么时候过生日。
这是第一次,有人为她准备蛋糕,为她戴皇冠,为她点亮蜡烛,为她精心准备晚餐。
“今天也是青年节,也寓意着你会一直这样年轻下去。”周明明忽然说,“所以我早上特意去镇上订蛋糕,挑了好久才选中这个。”
原来他不是忘了。他是去准备惊喜了。
苏文慧心里那点凉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暖流,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
她看着对面认真吃蛋糕的孙子,看着他嘴角沾着的一点奶油,看着他眼里映出的烛光,忽然很想起身抱住他,亲他,告诉他自己心里有多么的感动。
但她忍住了。只是眼睛一直看着他,怎么也看不够。
“喝点酒吧。”周明明提议,“我买了瓶低度的红酒,就喝一点点,庆祝一下。”
苏文慧想拒绝,可看着孙子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变成了:“好,就一点点。明天你还要上学的。”酒是甜的,果香味很浓。
苏文慧平时很少喝酒,但今晚她想喝。
一杯下肚,身体暖了起来,心里那道一直紧绷的弦也慢慢松了。
第二杯时,她开始说话。
说年轻时的梦想,说婚姻里的遗憾,说丈夫走后的孤独,说儿子渐行渐远的失落。
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很多年,从来没有对人说过。
可今晚,在这个烛光摇曳的生日夜,在孙子温柔的目光里,她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周明明安静地听着,不时给她倒一点酒,递一张纸巾。他不插话,不评判,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告诉她:我在听,我理解。
第三杯时,苏文慧的眼泪又来了。
这次不是感动的泪,是释放的泪——把多年压抑的痛苦、委屈、孤独,全部释放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说,说这些年一个人守着空房子的害怕,说夜里被寂静惊醒的恐慌,说看着别人一家团圆时的羡慕。
酒瓶渐渐空了。苏文慧的话也渐渐少了,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烛光在她泪眼里晃动,整个房间都在温柔地旋转。
“奶奶,您喝多了。”周明明起身扶她,“我先送你回房间休息。”
苏文慧确实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