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很好——哪怕她如今看来只钟情于他的钱财,可他最不缺的便是钱财。
养这样一个女子在身边,如同豢养一只无需设防的猫儿,可以全心纵容。
他尚未察觉,这份想要“豢养”的心情背后,是深不见底的孤独。
平日筹谋帷幄、杀伐决断,可夜深人静时,孤寂便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他只能不断回避,告诉自己:这是强者必经之路。
……
两日后,停留了六日的车队再次启程北上。
此时的京城,早已因燕王归京的消息沸反盈天。
第一桩事,是战神燕王携灭国之功荣归故里,却在途中遇刺重伤。
百姓激愤,群情汹汹,或猜是南楚余孽报复,或疑是有人眼红军功。
但无论何种猜测,最后都汇成一句:幕后主使,罪该万死。
第二桩事,依旧关乎燕王。
传闻他竟欲以不世军功,为一个女子换取平妻之位。
若那女子是名门贵女倒也罢了,偏偏是扬州瘦马出身。
市井小民倒觉得无妨,只说燕王风流性子不改,却也赞他知恩图报——毕竟那女子是为他挡了刀的。
可贵族圈里,却如冷水溅入滚油,彻底炸开了锅。
一个贱籍妓子,岂能做得亲王平妻?
日后宴饮交际,难道要他们向一个风尘女子行礼?
弹劾的奏疏雪片般飞向宫中,大意无非是:收为侍妾已是格外开恩,奴婢替主子挡刀,本是分内之事。
……
燕王府内,气氛更是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王妃端坐正厅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紫檀木扶手光滑的弧度,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她今日梳了最隆重的发髻,凤钗簪得一丝不苟,仿佛要借此镇住心底翻腾的怒涛。
侧妃柳如烟斜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一柄湘妃竹团扇半掩着唇角,眼波流转间掠过王妃僵直的侧影,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诮。
新晋的侧妃苏婉则挺直背脊坐着,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特地换了一身月白裙裳,想显得清雅脱俗,却掩不住眼底层层堆积的阴郁。
庶妃林氏与郑氏坐在下首。林氏垂眸不语,手中佛珠捻动不休;郑氏却按捺不住,嗤笑出声,那笑声尖利,刮得人耳膜生疼。
侍妾小桃缩在门边的阴影里,手中帕子绞成了麻花,目光惶惶地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死死定在王妃绣鞋上那簇金线蟠龙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