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蹲在猪圈边上搓衣裳。
几块灰布片子,搓了半个时辰。布料褪色褪得比他那张脸还惨白,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才拧干,往臂弯里一搭。水珠子顺着手肘往下淌。
他往宗门方向瞟了一眼。
九座灵峰戳在雾里,白鹤绕着峰尖打旋。
天霜宗——越国修仙界第一宗门,弟子三千,金丹遍地,元婴坐镇。
随便从内门拎一个出来都能在凡俗世界横着走。
沈墨也是弟子。外门的。杂役。连正经外门弟子都算不上的那种。
今年二十三,炼气三层。
这个年龄这个修为,在天霜宗连当笑话的资格都没有。
相貌也平常——五官该有的都有,拼在一起就是让人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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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间距偏窄,鼻梁倒是挺直,嘴唇太薄,整张脸透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味道。
不是让人害怕的阴沉,是让人不想多看的阴沉。
他住在挨着猪圈的土坯房里。草席铺地,三块石头搭的灶台,窗纸破了几个洞。在这里睡了十几年,猪哼哼他翻身的动静都能同步。
衣裳搭上竹竿。
沈墨从怀里摸出一根簪子。
乌木簪,素净到了极点,没有雕花没有镶玉,就是一根磨圆了的乌木片子。
尾端有道裂痕,被丝线缠了好几道才没彻底断开。
这是他娘留给他的唯一物件。
接引他来天霜宗的那个老杂役说,当年在宗门口捡到他时,襁褓里就塞着这根簪子。
他把簪子揣回去,闭上眼。
识海里那团灰雾翻涌着——三年前出现的。
跟丹田里的灵气完全不搭界,像一块脏兮兮的补丁缝在白布上。
他查遍了外门藏书阁所有玉简,没半个字提到过这种东西。
但他知道它能干什么。
去年冬天他发烧烧到浑身抽搐,负责送饭的小杂役推门进来把碗往地上一搁就要走。
沈墨迷迷糊糊地把灰雾朝对方罩过去,说了一句——你欠我十两银子。
小杂役愣了一息,从怀里掏出全部家当,不到二两碎银,恭恭敬敬放在他床头,还鞠了个躬说剩下的改天还。
第二天那小杂役见了他跟见了鬼似的掉头就跑,完全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试。蚂蚁——没用。灵兽——没用。人——有用。他拿外门同样修为低微的杂役试了几次。
他管这个叫常识替换。
不是控制,不是催眠——是把对方认知中的某个常识换掉。
换完之后那个“常识”在对方脑子里就是天经地义的真理,不会有任何违和感。
就像那个杂役掏银子的时候脸上没有挣扎、没有困惑——他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欠沈墨十两银子。
就算灰雾效果消散后他忘了这件事,但在生效期间,那个“常识”就是他的认知本身。
最关键的一点:被替换的人不会觉得自己被控制了。他会为自己的一切行为找到合理的解释。如果找不到——大脑会自动编一个。
沈墨睁开眼。远处钟楼上传来酉时六声钟响。
劈完柴回来,他躺倒在草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