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太子看着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黑漆木盘上的酒壶和酒杯。
他笑了下。
“那太好了,能被师长相送,相比黄泉路也不可怕了。”
沈淮卿示意守牢的侍卫打开牢门。
侍卫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钥匙,打开了锁。
铁链哗啦一声落在地上,牢门被推开。
沈淮卿端着木盘,弯腰走了进去。
他跪坐下来,将木盘放在干草上,伸手拿过酒壶,斟满了一杯。
酒液清澈,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前太子坐到他对面,拿过酒杯,笑着说:“我之前就盼着这天早点来,真来了,反倒对生命有了那么丝不舍。”
沈淮卿没说话,静静听着。
前太子看着酒杯里自己的倒影,呢喃着:“居然这么丑了……”
他从前最注重仪表。
他是先帝亲封的太子,受尽帝恩,可惜先帝薨逝后,二皇子起兵造反,他这前太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落得这么个下场。
前太子举起酒杯,那只手瘦了很多,指节凸出,手背上有一道结了痂的伤口。
“师长,是我连累你了。”他声音沙哑。
沈淮卿看着他,火把在他身后噼啪地响着,将他的影子投在潮湿的石墙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书房里回答学生的提问。
“臣只是遗憾。”
“遗憾未能辅佐殿下成就大业,遗憾臣的所学所用,终究没能护住殿下。”
前太子听完,笑了。
那笑里没有苦涩,没有怨恨。
“师长,你教的那些东西,我都记得。”他说,“来世我还愿做您的弟子。”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在他灰白的囚衣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他放下酒杯,靠在墙上,闭上眼。
呼吸从渐渐微弱,直至停止。
沈淮卿跪坐在尸体面前,过了很久,墙上的火把发出一声轻响,他伸出手,端起那只空杯,放回木盘上,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出了牢房。
授课结束后,沈淮卿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整理书卷。
他坐在案后,握着书卷,目光落在书页上,却许久没有翻页。
旖画正要站起来,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紧。
她愣了一下,侧过头看他。
“师长?”
他没有回答。
她正要再问,他忽然站了起来,书卷从他手中滑落,落在案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腰,将她推在了书案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