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睁开眼的第一秒,我没认出天花板。
不是我家那条从搬进来就没刷过的裂缝——这片天花板很白,白到没有一丝破绽。
落地窗的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帘缝里漏进来一线日光,正好打在我枕边的深灰色枕头上。
我翻了个身,闻到枕头上淡淡的洗衣液味——不是我家那款。
我家用的是超市打折买的薰衣草味,这个更像是无香型的,只有棉布本身被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
然后我看到床头柜上有一杯水。温水。杯底压着一张便利贴。
字迹很工整,笔画之间没有连笔,像是一个不习惯手写的人认真描出来的:“电磁炉上有粥。钥匙在玄关。密码后三位是739。走的时候带上门。——周”
我把便利贴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又翻回去,把“739”三个数字默念了一遍。
上次来他家,他按密码的时候我只记住了前三位,现在他把后三位写给我了。
不是直接告诉我密码,不是郑重其事地录一个指纹——是写在便利贴上,用最随意的方式,附在一碗粥的交代后面。
就好像给密码这件事跟留早饭一样自然,不值得单独拿出来说。
但我知道不是。
他是做算法的。
措辞是他每天都在优化的模型。
把密码拆成六个数字、分两次传递——第一次让我用余光扫到前三位,第二次用便利贴补上后三位——这个节奏是经过设计的。
不是心机。
永久地址
是分寸。
他知道直接当面说“我家密码是XXXXXX,你随时来”会让我立刻划清界限。
而写在便利贴上、和粥一起留在床头,这个方式不给人压力——不想记可以不记,不想来可以不来。
但如果你记了、你来了——那是你自己选的。
不是他逼的。
我把便利贴对折,塞进运动短裤的口袋里。
然后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卧室的木地板上。
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件白T恤——他的。
我自己的那件昨晚洗了挂在浴室里还没干。
他的T恤太大了,领口滑到肩膀以下,下摆盖到大腿中段,走起路来空荡荡地灌风。
推开卧室门。
电磁炉上果然搁着一只白瓷锅,锅盖半开,里面是皮蛋瘦肉粥,还冒着热气。
旁边放着一只碗、一双筷子、一碟榨菜。
他不在家。
玄关柜子上的车钥匙也不在。
整个房子里只有我和粥,还有空调运转的细弱嗡鸣。
我盛了一碗粥,在沙发上坐下来吃。
粥熬得很糯,皮蛋切得大小不均匀——显然不是外面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