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量公会在平台后台正式挂牌那天,深圳下了今年最大的一场雨。
不是那种细密的针脚雨——是铺天盖地的暴雨,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像有人在往外泼整桶的水。
花园里的三角梅被打落了一地,暗红色的花瓣贴在湿漉漉的草坪上,像碎掉的鞭炮纸。
我盘腿坐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刚提交的公会第一期运营计划书。
写到第三页的时候,窗外忽然炸了一声闷雷,紧接着雨势又加了一档。
周衍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他把我的那杯放在茶几上——热的,不加糖,杯身上照例有一个铅笔画的小星号。
然后在我旁边坐下,歪头看了一眼我的屏幕。
“运营计划书。鹿鹿让你写的?”他的声音带着刚开完线上会议的沙哑。
今天上午他代表变量公会跟平台运营部做了一次技术对接,确认防火墙方案。
我在旁边旁听了几分钟就被满屏的术语劝退了,但他出来的时候表情很淡,只说了一句“通过了”。
“她让我写前三章。我说我不懂运营——她说你是联合发起人,不懂也得懂。”我把屏幕转给他看,“第二章讲到公会信用体系。你觉得用鹿鹿的区块链积分模型好,还是用K神提议的任务节点制?”
他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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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说:“两个都用。区块链模型负责透明分账,任务节点制负责主播成长路径。但中间需要一个映射层——把行为数据转化成信用值的时候,不能只靠算法。还要加入人工仲裁。”
“谁来仲裁?”
“你。”
“我?”
“对。”他把咖啡放下,“鹿鹿管法务和制度,阿猛管外部资源,K神管技术,乔乔管内容孵化,杰森管日常运营。但仲裁——需要一个人靠直觉做最后判断的人。那个人不能是写代码的,不能是看合同的,不能是打比赛的。”他转头看我,“得是一个在镜头前坐了三年、看得懂主播每一个微表情的人。”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光着脚走到落地窗前。
雨太大了,院子里的景观灯被浇得明明灭灭,棕榈树的叶子被风扯成一面面歪斜的旗帜。
周衍走到我身后,没有抱我,只是和我并肩站着看雨。
“我会搞砸的。”我说。
“你会。”
“……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的很特别。”
“不是安慰。是概率。任何人做仲裁都会搞砸——搞砸之后修正、道歉、再修正。这是流程的一部分。我算过,你搞砸的概率比鹿鹿低百分之四十。因为你不怕承认自己搞砸。”
我转头看他。他的侧脸被雨天的灰光衬得比平时更冷,但嘴角那个酒窝若隐若现。
“你又算。”
“这是最后一次。”他说,“以后不帮你算任何概率。”
“为什么?”
“因为你不需要。公会信用体系的人工仲裁——靠的不是概率。是你。”楼下大门的门铃响了。
接下来的一周,别墅变成了公会的临时总部。
杰森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到,拎着三杯瑞幸和一堆打印好的平台规则文件。
他在潮玩的交接期还没结束,但已经把能带出来的东西全带出来了——不是客户资源,不是商业机密,是过去五年里他自己整理的一份《平台运营陷阱清单》。
八十七页,每一条都标注了真实案例和对应的规避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