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颁奖典礼的邀请函是在一个周三下午送到变量公会办公室的。
不是邮件,不是平台后台通知。
永久地址
是快递——一个深蓝色的信封,封口处烫着平台的金色Logo,收件人写着“变量公会苏酥”。
前台阿猛签收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把快递单撕歪了。
他举着信封穿过走廊一路喊“酥酥——酥酥——来了——”,嗓音震得二楼舞蹈教室的镜子都在嗡嗡响,把正在带新人练声的乔乔吓了一跳。
我从仲裁人办公室探出头,他从走廊那头大步冲过来,把信封往我手里一塞,然后退后一步,双手抱胸,等着我拆。
鹿鹿从CEO办公室出来,靠在门框上。
她手指上还沾着打印机墨粉,但目光落在那枚金色封口上,没有出声。
K神从机房方向走过来,手里破天荒没有拿键盘,只是摘下眼镜慢慢擦拭。
杰森和乔乔跟在他身后——杰森连手里的奶茶盖子都忘了盖。
阿九领着一群新人挤在走廊拐角,不敢靠近。
我站在走廊中央,撕开信封。展开那张手感厚重的邀请函,默念了一遍正文——然后抬起头。
“变量公会入围了平台年度盛典四项大奖。年度最佳新锐公会、年度最具影响力内容创作者、年度公益项目——小绵的反骚扰证据链——还有——”我顿了一下,看着站在走廊最远处的那个穿灰T恤的男人,“年度技术贡献奖。北极星的防火墙。”
周衍靠在他惯常的墙角,手里端着一杯凉掉的咖啡。
所有人转过头看他,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杯子,耳朵根红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全公会面前浮出酒窝,却不是因为被夸奖——只是因为我的目光穿过人群,停在他身上。
乔乔放下调色盘。
鹿鹿摘下并不存在的眼镜,揉了揉鼻梁。
杰森把奶茶盖子扣回杯子上,阿猛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一掌,K神重新把眼镜戴上,对着机房的防火墙监控屏点了点头,然后轻声道:“对。变量。”
筹备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周。
鹿鹿要飞北京代表公会参加平台年度行业论坛,同时还要远程遥控南油办公室的日常运营。
乔乔要给参加典礼的每个人准备服装——不是统一制服,是她自己设计的、根据每个人的性格和体型单件定制的衣服。
阿猛负责排练新人团队的红毯入场,带阿九他们提前踩点站位。
K神把服务器安全协议更新到第四版,防火墙日志上最后一条测试记录只写了五个字:“可以放心走。”
周衍在典礼前三天,从二楼楼梯上摔下来。
不是什么大事——他换了灯泡,下来的时候踩空一级,脚踝扭伤。
韩律给他绑了弹性绷带,说三天不能走路。
他当场否决了第一个结论——用手机屏幕对着韩律把码字调大:“可以坐轮椅。”
于是年度颁奖典礼当晚,周衍是坐着轮椅进的会场。
乔乔给他在轮椅扶手上缝了一个暗格,里面放着平板电脑和一小枝薄荷——从我的杯子里剪的。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是我帮他打的,半温莎结,偏紧一点——他说这样脖子不会乱动,方便帮我观察全场数据。
聚光灯从舞台上方劈下来,把十米宽的LED屏幕映成一片深蓝。
颁奖嘉宾拆开金色信封,念出年度最具影响力内容创作者的获奖者:“变量公会——乔乔不睡觉。”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乔乔站起来,鹿鹿替她整了整后背的衣褶——那件衣服是乔乔自己设计并手缝的,用她沙画台上剩下的彩沙胶在袖口画了一圈极细的光点。
她走上舞台,接过奖杯,对着话筒停顿了很久。
然后她把奖杯捧在胸口,轻声说:“去年我在另一个舞台上唱歌,以为那是最后一次唱了。谢谢一个戴樱桃耳钉的人。”她没有致谢任何组织。
她只致谢了耳钉。
掌声中阿猛站起来吹了声口哨,鹿鹿坐在原位上没有动,手指却反复摩挲着自己耳垂上那只方的、黑色的、她自己买给自己的新耳钉。
下一个奖项——年度公益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