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降世不久,就敢与凶兽对吼。
这一声稚嫩的咆哮,在踏入这片绯红天地的瞬间炸开,如同向整个古桑林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秦风的耳膜微微一震,那声音虽幼兽发出,却带着一股来自远古血脉的本能桀骜,仿佛在说:我来此,并非怯懦。
就在秦风松开朱厌嘴巴的瞬间,他的呼吸骤然滞住,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头。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威压感,如同亿万钧的山岳倾覆而下。
这片“驯兽林”远比从外界看到的要辽阔、深邃得多,仿佛自成一方小世界。
脚下的土地并非坚硬的泥石,而是松软得如同踩在发酵多年的落叶与灵土之上,厚实而富有弹性。
每一步落下,都会发出“沙沙”的轻微声响,那是腐朽的红色叶片被碾碎的叹息。
空气的温度异常,带着一种焚烧过的火炭般的灼热感,却又混合着浓烈的草木腥甜与凶兽留下的、刺激性极强的体味。
这味道像是铁锈、带着硫磺的辛辣以及某种腐烂血液的深沉甜腻,它们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让秦风的胃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然而,眼睛所触及的,却是一种极度矛盾的、令人心悸的壮美。
正如秦风心中所叹,这里仿佛是天地熔炉与神国花园的结合体。
天空并非外界常见的湛蓝或灰白,而是一种流动的、殷红的霞光,如同即将凝固却又不断翻涌的岩浆河流,将整个空间都浸泡在一片柔和却带着压迫感的绯红之中。
“云天一色,皆是一抹霞红”,这句话说得丝毫不差。
那光,并不刺眼,却浓稠得像是能滴落下来,将视野内的一切——无论是高大的火桑树,还是远方的山丘轮廓——都染上了一层奇幻而不真实的色泽,仿佛置身于古老传说中神明陨落后血液浸染的大地。
向前望去,便是那片广袤到近乎无限的“无尽赤潮”——火桑林。
一棵棵如同神话巨兽般的火桑树拔地而起,树干粗壮得需要十余人合抱,漆黑如墨的树皮上,布满了如同血管般虬结凸起的脉络,仿佛有某种力量在树皮下奔腾流动。
它的枝叶极其繁茂,巨大得像一把把撑开天际的巨伞。
每一片树叶都呈现出纯粹的火红色,如同一簇簇燃烧的火焰。
微风吹过,数以亿计的叶子便发出“哗啦哗啦”如同海潮般的摩擦声响,与远处传来的凶兽低吼交织在一起,构成一首古老而原始的森林交响乐。
更诡异的是,某些叶片边缘会卷起,露出背面如同经络般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在霞光的映照下,会散发出一闪一闪的微光,仿佛是林间万千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进入其中的一切生灵。
脚下这条由软泥和落叶铺就的小路,蜿蜒曲折地通向密林深处,入口处虽然宽敞,但仅仅几十步后,便被两侧过于茂密的红色枝条与巨大的叶片几乎吞没,形成一条幽深的光影隧道。
隧道入口处,光线还勉强能分辨,但越往深处,便越是昏暗,只有头顶霞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红叶缝隙,投下一束束如同舞台追光灯般的光柱,打在雾气弥漫的林间空地上,在地面映出斑驳陆离的、动荡不安的阴影。
那股属于凶兽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有的深不可测,如同沉睡的火山;有的则暴躁不安,如同被惊吓的雷霆。
它们互相冲撞、纠缠,在空气中留下不同频率的震荡。
秦风的后颈汗毛根根竖起,浑身的气血本能地开始加速运转,一圈圈淡淡的金色微光从他体表浮现,那是他的洞天之力在自动护住,抵抗着这股极其压抑的环境。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中“咚、咚、咚”的有力跳动,与远处某些凶兽心脏搏动的沉闷声响,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这时,一道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打断了秦风对这壮丽而危险的世界的沉浸。
蕙兰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决心与不可动摇的意志,让秦风瞬间回过神来。
“少爷,接下来只能靠你自己了。”
“蕙兰只能暗中保护,不到危急时刻,我绝不出手。”
话音落下,秦风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能量波动在蕙兰身上荡开,随后,她那丰满而充满力量感的身影,就像一滴融入大海的墨水一般,在他眼前极速变得模糊、透明。
没有任何灵气溢出的征兆,没有空间被撕裂的涟漪,她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在这片绯红的空气里“消失”了,仿佛从一开始就从未出现过。
但秦风隐隐察觉到,仍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温和却又不容侵犯的意志如同磐石般隐晦地悬浮在虚空之中,那便是蕙兰的注视。
他知道,这个看起来温婉的女护卫,一旦做出了决定,就比青丘女帝的禁令还要难以撼动。
“叮…!系统提示:宿主已进入高级试炼区【驯兽真火林】。气运获取难度大幅提升,建议宿主优先提升亲和度或展现实力以震慑目标凶兽。”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在脑海中响起,如同给这趟“实习之旅”敲响了最后的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