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看看。”
谢凛简短地打断了主理人的介绍,语气冷淡,径直走向展厅深处。
画廊的灯光显然经过精心设计,每一幅画作都被射灯柔和而准确地笼罩,仿佛等待审判的舞台角色。
但对谢凛而言,这些明暗布局皆如虚设。
他漫不经心地扫视过几幅雪景油画,视线如刀,心中早已开始默默评断构图的空洞与笔触的迟钝。
身为《艺术观察》的首席评论人,谢凛一向以苛刻着称。
如今,在失去色觉之后,那份苛刻仿佛被冰封得更为坚硬,他对艺术不再抱有怜悯,而是如同外科医师般冷静剖析每一笔伪饰的妆容。
拐过一道转角,他的脚步骤然停住。
展厅最深处的墙面上,悬挂着一幅尺寸不大的画作。
与其他作品不同,它前方没有围观的人群,也没有冗长的标语介绍。
只有一个朴素无华的白色画框,静静托着那片正在融化的雪原。
谢凛不自觉地向前踏了一步。
——《融雪时的风》。署名:Snowmelt。
又是他。
画面上,冬末的阳光穿透氤氲的薄雾,洒落在半融的雪地上。
积雪斑驳,雪水在冰层下缓缓流淌,若隐若现地映出冰晶碎片的光斑。
www。
最令人错愕的是,那些光点——在他近乎全然灰蓝的视野里——竟闪烁着极其微弱的色彩。
谢凛眨了眨眼,以为是眼睛在恶作剧。
但当他再次凝视,那些色彩依旧存在:如晨曦微金的阳光,如湖底冰蓝的阴影,甚至隐隐约约透出一丝不确定的粉紫反光。
那是真实的色彩。
“你喜欢这幅画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轻轻传来,像雪落于静夜,轻得几乎不可察觉。
谢凛转过身,见到一位穿着白色高领毛衣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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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形纤瘦,几近透明,皮肤苍白到能窥见淡青色的血管,仿佛冬日尚未消融的雪水在她体内流动。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她望过来时,谢凛似乎听见自己心底雪落的声音——原来目光也能让寒冬长出春藤。
“你是……?”谢凛听见自己的声音被压得极低,仿佛害怕惊动了什么。
女子轻轻一笑,眼角浮出细微的纹路,那笑意,宛如一线冬日阳光穿破阴霾。
“温未晞”她道,
“这幅画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