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凛搂住她的腰,惊讶于那里的曲线已经消失大半,脊椎骨节分明得像是串起的念珠。
温未晞把耳朵贴在他胸前,闭着眼睛数他的心跳。
“一百一十二。”她宣布,“你紧张?”
谢凛没有回答。
他正忙于控制自己的步伐——不能太快,不能太急,像捧着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温未晞的呼吸喷在他锁骨上,温热而潮湿,带着一丝铁锈味。
“这是我的新发现。”她突然说,“每个人的心跳节奏都不一样。你的像…”她思考了一下,“像莫奈画《睡莲》时的笔触,有规律但充满变化。”
谢凛想起医学院的朋友说过,晚期心衰患者会产生幻听。他不知道温未晞是真的听出了节奏,还是疾病带来的错觉。但此刻,他宁愿相信前者。
“那我呢?”她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前,“像什么?”
掌下的心跳微弱而不规则,像是远方的雷声。谢凛搜索着所有艺术比喻,最后说:“像透纳的海景,即将消失的笔触。”
温未晞笑了,眼角挤出细小的纹路:“这是我听过最美的病危通知。”
音乐结束时,她突然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眼皮。“谢谢你,”她轻声说,“让我在消失前,还能被记住完整的样子。”
谢凛抱紧她,发现自己的视野再次被色彩淹没——这次是温未晞发丝间的玫瑰金,她耳后淡青的血管,以及从她毛衣领口露出的、那道手术疤痕的银粉色。
所有颜色都在流动,仿佛随时会蒸发在空气中。
当天晚上,谢凛在整理画具时发现了温未晞的药盒。
原本应该装满一周用量的格子里,只剩下零星几颗药片。
他数了数,发现她这周至少少吃了九次剂量。
浴室传来水声。
谢凛推开门时,温未晞正对着镜子涂口红——那种她从来不用的鲜红色。
看见他手中的药盒,她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仔细描绘唇线。
“为什么?”谢凛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温未晞转过身,鲜红的唇在苍白脸上显得格外刺目。“药物会让我的手抖。”她平静地说,“而我想在走之前,画完你的眼睛。”
谢凛一拳砸在瓷砖上。疼痛从指关节炸开,但比不上胸口那股灼烧感的万分之一。温未晞抓住他的手,轻轻吻过泛红的骨节。
“别浪费力气生气。”她贴着他的掌心说,“帮我完成第九十三条好不好?”
“什么?”
“记住我现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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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倒影中,谢凛看见自己将她拥入怀中。她的红唇印在他白衬衫上,像是一封没有写完的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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