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镶金边,是S级,偶尔经过一个,周围会有人让开路,或者多看两眼。
还有别的颜色,不同年级的,不同学院的,她一时分不清楚。
食堂分三个,门牌上写着不同名字。图书馆入口处刷卡的机器亮着灯,门禁卡的颜色也不一样。连洗手间的门上都有标识,划分得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不需要人教,看一眼就知道了。
唯一特别的是,上课的时候,这些差别会暂时模糊掉。所有人坐在同一间教室,听着同一个老师讲话,看着同一块黑板。但也就那四十五分钟。
上午第一节就是历史课。
教室在主楼三层,门牌上写着F302。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还没有人。窗户很大,透过玻璃刚好能看见钟楼,铜钟还在风里晃。
阳光已经亮起来了,斜斜地照进来,铺在深褐色的课桌上,映出木头细细的纹路。
那些桌子不知道用了多少年,桌面上有划痕,有刻字,陈末用手摸了一下,很光滑。
黑板上写着今天的课题,《古代社会的等级制度》。
陈末走到最后一排,靠着墙坐下来,右边是空椅子。她把书包放进抽屉里。
教室里渐渐坐满。有人在她前面两排坐下,有人从她旁边经过时看了她一眼,但没有人坐下。
钟声响起,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教室安静了。
两个人从门口走进来。
先进来的是一个金色头发的男生,慢悠悠的,门推开的时候他看了陈末一眼,然后径直走向了另一边的窗边位置。
后面进来的是老师。
黑色碎发垂在额前,银框眼镜后面是一双安静的眼睛。
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衬着清瘦的下颌线。
手里拿着一本书。
那本书很旧了,封皮磨损,书脊上贴着的标签也快掉了,他把那本旧书轻放在讲台上,手指骨节分明。
然后他抬起眼来。
“我叫菲利·哈尔温特,”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们的古代史老师。”
他翻开书,书页哗啦啦地响,停下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开始讲课。
陈末看着他的脸,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阴郁,下颌线很硬,嘴唇薄。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的动作很小,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有人在第一排举起了手,问了一个什么问题,他听完,沉默了两秒,回答。
那个学生低下头,不敢再问。
他讲到古希腊,讲到雅典,讲到斯巴达。
“公民、自由民、奴隶。”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这三个词。粉笔和黑板摩擦的声音很脆,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转过身来。
“每个社会都有等级,”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整间教室,“有些等级写在法律里,有些写在脸上,还有些,写在你们穿的衣服上。”
没有人说话。
“但这门课,”他停顿了一下,“不是教你怎么辨认这些等级。辨认这件事,你们已经会了。我要教的是,怎么去看穿它。”
陈末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划了一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是上一届留下来的,用圆规刻的一个三角形。她看了一会儿,抬头继续听。
但说实话,老师讲的东西她没有完全听进去。
她的注意力像水面上的一片叶子,一会儿漂到这里,一会儿漂到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