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到偏院的第三天,晚饭是门卫放在门口的。
三菜一汤,全素。
他在陆家主桌吃了十八年,现在连餐厅都进不去。
隔壁主楼的灯透过花园映过来,能听见陆听琪在嚷排位赛被队友坑了,陆听瑶在说哪个名媛的裙子丑,陆振庭的位置空着——永远是空的。
陆辞刚放下筷子,主楼那边就炸了。
是陆听沫的声音——陆家最小的女儿,十九岁,蓝灰色短发,耳骨三颗银钉,下唇穿唇环。七个姐姐里只有她敢当面骂陆珩。
“你他妈说谁是冒牌货?他在这个家活了十八年,你他妈连家里wifi密码都不知道你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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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苏婉平静克制的声调把陆听沫压了回去。然后是摔门声,震得整条走廊都在抖。
半夜十二点。
陆辞躺在床上,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天花板上。
他听见窗外草地上一阵极轻的脚步,然后是金属片在窗锁上来回拨动的声响。
有人用指甲锉在挑他的窗户。
窗户开了。
一只纤细的手攀上窗框,手腕上三道铆钉手环。
指甲涂成黑色,中指戴一枚银色骷髅头戒指。
然后是另一只手,然后是一条光裸的长腿——白得反光,脚踝上一只黑色蝴蝶纹身从骨节飞到小腿肚。
然后是牛仔短裙,黑色紧身吊带,一头蓝灰色的短发。
陆听沫从窗台上滚进房间,一只高跟鞋掉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闷响,另一只还挂在脚上。
她整个人踉跄了两步,一头栽进陆辞床上,浓烈的麦卡伦威士忌酒气从她身上轰地涌出来——她至少灌了半瓶,陆振庭珍藏的那瓶25年。
“操。”
她从被子里抬起脸,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
床头灯啪嗒亮了。
她的脸被眼泪冲得一塌糊涂——睫毛膏糊成两道黑印从眼角淌到下巴,粉底花了大片,唇环歪在一边。
眼眶红透了,不是哭了一会儿,是哭了整整一晚。
“陆辞。你还活着。”
“活着。”
“那就行。”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你今晚吃的那托盘全是素菜,我看着了。你在主桌上吃了十八年肉,现在叫你吃草。她们还是他妈的人吗。”
陆辞没说话。
陆听沫从枕头里抬起脸,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花掉的妆,然后盘腿坐起来正对着他。
紧身吊带的肩带滑到一边肩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蜜色皮肤和肩胛上蔓延的鹰翅纹身。
“那个傻逼陆珩今天在饭桌上说你是假货,说你赖着不走想贪陆家的钱。他说他才是真少爷,我们是他的姐姐——不是你的。”她的声音在打架,笑和骂和哭搅在一起,“然后我站起来把一碗热汤直接泼在他脸上。碗碎了,汤从头发流到他嘴角,他愣在那里像条落水狗。我笑出声了。”
她笑了,然后眼泪又涌出来。
“然后养母让我闭嘴。大姐让我回房间。三姐说陆辞确实不是陆家的人。七个人——不,五个人——没有一个人帮我说半句。我他妈——”她深吸一口气,“——我去厨房把她们给你装的素菜全倒垃圾桶了,封了一层保鲜膜,然后自己盛了一碗饭和红烧肉端到你门口。但你吃过了,饭原封不动。”
她顿了一下,眼泪从下巴滴在自己的手背上。
然后她从床上站起来,跨到陆辞身上。
她双腿分跪在他腰两侧,牛仔短裤的裤边蹭着他的髋骨。
另一侧肩带也滑了下来,整个吊带堪堪挂在胸前一寸,乳房的上半弧暴露在月光里。
她双手捧住陆辞的脸——手指很冰,黑色的甲油斑驳了几块,手心汗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