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朝带人抬您回来的。”秦贞娘把杯子放回去,顺手掖了掖他脖子边的被角。
她眉头皱得死紧,语气里带着没散干净的后怕,“三天前夜里,马朝领了几个老亲兵,浑身上下湿透了撞开后门,说在龙虎峰顶寻着您了。阿翁,您一个人跑去那地方做什么?还弄成那个样子。”
她说到这儿,目光在他头脸身上扫了一圈,话卡在半截。
司马狩顺着她的视线往自己身上看。
穿着件干净的白布中衣。
衣料底下,身体的轮廓让他悄悄吸了口气——胸膛厚实了,肩膀比记忆中宽出一圈,袖管被手臂的线条微微撑起来。
这哪里是六十岁病秧子的身板。
他抬眼:“马朝人呢?”
“在外头候着。他把您背回来之后,自己烧了一整天,今早刚能下床,就非要在门外守着。”秦贞娘叹了一声,“阿翁,您到底……”
“叫他进来。”司马狩截断她的话。
语气是自己都久违了的沉稳,不怒自威。
带了几十年兵,早就刻进骨子里了——心里头再怎么翻江倒海,面上不能露半分。
秦贞娘看他一眼,没追问,转身出去。
不到片刻,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左右的汉子低着头疾步走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在床跟前。
“侯爷!”马朝嗓子眼发哽,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属下该死!护不住侯爷,让您受这份罪!”
司马狩打量他。
这孩子是当年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跟了他整整二十年,贴身的心腹。
眼前的汉子眼眶通红,胡茬乱糟糟糊了一脸,短打衣裳上还沾着泥星星,确实是连天连夜奔波的模样。
“起来回话。”司马狩说,“怎么找到我的?”
马朝抬起头,眼底残留着一抹惊悸:“那天夜里,天象不对劲。龙虎峰方向闪了一整宿的雷光,百十里地外都能瞧见。属下越想越不踏实——侯爷前些日子问过龙虎峰的山路——就连夜叫上几个老兄弟往那边赶。摸到山脚下,雷已经停干净了,我们摸黑往上爬。”
他顿了顿,声音压下去:“爬到顶上那块平地,就看见侯爷您……浑身一丝不挂躺在那儿。身上裹着一层焦黑的皮,手一碰就往下掉,可底下露出来的肉,是嫩红色的,跟新生的一样。属下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用毯子裹了您,连夜抬下山。”
“身上有伤吗?”司马狩问。
马朝摇头:“没有。那层焦壳子掉干净之后,底下皮肉完好,连条疤都没留下。可您就是昏迷不醒,脉乱得一塌糊涂。属下不敢张扬,从后门悄悄把您送回来。贞娘夫人接了手,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照料,没让旁人沾。”
司马狩沉默了几秒,嘱咐道:“这件事,除了你们几个,还有谁晓得?”
“没了。跟去的都是跟了十几年的老弟兄,嘴巴严实。大夫是从外头请的,只说是府里老仆人急病,没让他瞧您的脸。”马朝如实禀报,“贞娘夫人这几日把阖府的人都支开了,外院只留了两个贴身丫鬟听传唤,内室全是她亲自打理的。”
“办得好。下去歇着,告诉那几个弟兄——这事先烂在肚里。对外头就说,我旧疾犯了,闭门谢客静养。”司马狩一字一顿。
“是!”马朝重重磕了个头,起身退出去,带上门时轻得几乎听不见响动。
屋子里又剩下两个人。
秦贞娘立在床边,眼神落在他身上,神色有点复杂。
她不是个蠢人,刚才马朝话里头那些古怪,再加上眼下她公公虽然脸色还白着,可那双眼睛清亮得不像话,说话的中气比这几年任何时候都足。
“阿翁,”她缓缓开口,“您是不是……”
“贞娘。”司马狩放软了语气,却依然打断她,“先出去一会儿,让我自己待一阵。”
秦贞娘嘴皮子动了动,终究把话咽回去,只说:“那您好好躺着,我去看看药熬得了没有。”说完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补了一句,“要有不舒服,马上喊人,我就在外头。”
门合上了。
司马狩一把掀开被子,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中衣的料子轻薄贴身,底下躯体的轮廓一览无余。他伸手,攥住衣襟,往两边用力一扯。
布帛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他赤着上身,垂下眼。
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