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会不顾一切把我带回去。强行带回去。”
漂泊者说。
语气还是平静的,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这句话下面压着的东西——不是抗拒,不是逃避,而是一种比抗拒和逃避都更深的、对她们的保护。
他现在是虚弱期,如果她们真的把他带回去,他根本无力反抗。
而带回去之后呢?她们会把所有的能量、所有的资源、所有的精力全部倾注在他身上,不计代价。
守岸人会调集黑海岸全部的资源,把能用的回音再生舱全部启动,甚至有可能拆掉泰缇斯系统的一部分把能量分出来,只为给他多添一层保障。
黑海岸还有泰缇斯系统要维护,还有放逐区的残像潮要抵挡,还有无数依赖黑石科技生存的人。她们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停下所有的事。
“你还有很多事要做。”陆·赫斯说。
“嗯。”
“所以不能回去休养。”
“嗯。”
陆·赫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这一点头代表的不只是一个医生的妥协,而是作为漂泊者的老朋友,他承认并理解自己的无力。
他很想将这件事告诉守岸人,因为身为医生的职业素养告诉他,这句话是对的——泰缇斯的再生技术确实能帮他更快好起来。
但他同样知道,如果漂泊者亲口说出“不用”,那道坎就任谁也不能替他跨过去。
“我知道了。我不会联系她们。”
他转身离开。
鞋子踩在消毒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没有回头,只是用那种淡淡的、刻意收敛了几乎所有情感的语调轻声说了一句:“但你最好快点好起来。不只是为了这个世界。也为了她——还有其他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爱弥斯听到了。她的肩膀缩了一下,下意识地低下头,让粉色的发帘遮住自己红肿的眼睛。
门关上后,医务室里安静下来。
爱弥斯抬起头,金色杏眼里的泪水已经干了一些,但眼眶还是红的。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了片刻后,她还是开口了。
“守岸人……是谁?”她问。声音很轻,但她握着他手的力道比刚才更紧了。
“家人。”
“椿呢?”
“也是家人。”
她低下头。
几缕粉色发尾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
然后她的肩膀开始发抖——不是那种剧烈的抽泣,是压抑到极点之后从骨骼深处渗出来的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