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坐在他病床边沿,被他轻轻握住手的时候;当她被他抱在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的时候;当她凝视着他深邃的琥珀色眼眸,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的时候;当她被他吻着、抱着、填满的时候——她感受到了他看着自己时,那种不再虚幻、不再只是记忆的温柔。
那是真实的温度。那是真实的存在。那是真实的、可以触摸到的、可以抱住的、可以回应她的“现在”。
于是她才忽然明白——在黑暗中等待,只需要熬过去。
可与他相伴的感觉,却会让人贪恋。
会让人觉得一天太短,一年太快,连一辈子都不够。
还在虚质空间里的时候,她只能通过记忆思念漂泊者。
但在被漂泊者救出来以后,她能一直待在他身边,听到他关切的话语,甚至能用身体与他亲密无间地进行交流,感受他的体温。
她可以每天清晨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他的脸,可以午后坐在床边削苹果喂他吃,可以晚上蜷在他身边听他讲那些遥远的故事,可以在深夜的病房里与他缠绵,感受他进入自己身体的充实与温暖,感受他在自己体内释放时的滚烫与战栗。
这一切都太过于美好了,美好到爱弥斯甚至有时候误以为自己还在虚质空间里呆着,这一切只不过是自己的妄想。
她会在半夜突然惊醒,然后伸手去摸身边人的脸,直到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她才会重新安心地闭上眼睛。
可也正因为那份美好太真实了,她才越来越无法忍受和他分开。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仿佛还能从那里捡拾起他指尖残留的余温。
风的温度越来越低,冬日的阳光越来越斜,而他不在身边的事实也变得越来越沉重,压在她的胸口上。
椿说,作为隧者共鸣者的她将会拥有看不到头的漫长寿命,那是足以伴随隧者机体一同穿越星际、见证恒星诞生与消亡的时间尺度。
椿不会急于争这一时一刻,因为未来还很长,长得足够她们陪伴漂泊者走过更多岁月。
对椿来说,眼前这一点时间或许根本不值得着急。
可爱弥斯现在却在心里无比清楚地给出了另一个答案——不够。
根本不够。
无论和他在一起多久,都不够。
哪怕是一生,哪怕是她这具由日灵重新拼凑起来的身体所能承载的全部时间长度——都不够。
她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待在他身边而已。
她想听他说话,想看他看向自己,想在他难过的时候陪着他,在他痛苦的时候抱住他,想要保护他,想要与他并肩而行。
她想成为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想让他一睁眼就能看到自己,想让他一伸手就能触碰到自己,想让他一想到“家”这个字,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她。
所以明知道现在是为了漂泊者而战,但爱弥斯没想到只是分开了一会儿,她就有点快受不了了。
她甚至现在就想回到病房里抱住漂泊者,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嗅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让她安心到想哭的气息,然后告诉他“我不去了,我留下来陪你”。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滋长,像藤蔓一样缠住她的理智,让她每往前走一步,都像是在踩在刀尖上。
一想到原本可以和他一起度过的时间,就这样被任务切开,她的心口便像被什么轻轻攥紧了一样,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甚至能无比清晰地回忆起病房里那股淡淡的药味、漂泊者衣领边残留的气息、他半垂着眼看她时那种克制又温柔的神情。
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次循环都让她的脚步更沉重一分。
所以当她们走到载具停放区时,爱弥斯的心思其实早就已经不在任务本身上了。
琳奈倒是没察觉出太多不对。
永久地址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停放区最里侧,把一辆经过改装的科考摩托从一排载具里推出来,低头开始调试参数。
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映在她脸上,将她的金色长发染上一层冷调的光泽。
地图路线自动展开,罗伊冰原与空间站之间的航线也同步到了终端里,几条备选路径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出来,在屏幕上交错成一张复杂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