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真,也更深。
不是嘲笑,不是得意,不是伪装,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在她那张向来只有两种表情——俏皮的玩弄和若无其事的残忍——的脸上从未出现过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欣慰,有落寞,甚至可能还藏着一丁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对过去的怀念。
“当然。”
她轻轻应了一声。
“看到这样的你,我可是意外地开心。你以前从来不会让任何人挡在你面前。你以前从来不会依靠任何人。你总是一个人走,一个人扛,一个人在那些连光都照不进去的黑暗里,把所有的重量都揽在自己肩上。但现在——你身后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你拔剑,愿意为你挡下来自四面八方的风雨。看来失忆对你来说,倒真不是坏事。”
她抬起手,做了个浮夸的告别礼。
那动作夸张得像是在舞台上谢幕——右手按在胸口,左手向身侧展开,身体微微前倾,银白色的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从肩前滑落到胸前。
“那就祝你——过去、此刻、未来,永远开心。”
她眨了眨眼,那双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亮起最后一丝俏皮的光。
“拜拜。”
下一瞬,她的身体便被一层声痕状的空间波纹吞没。
她站过的地方只剩下一片被冻住的地板,以及一缕极淡的、像是被暗红色频率灼烧过的气息,很快就被绯雪的冷凝能量净化殆尽。
陆·赫斯立刻收回手术刀,转身开口:
“我现在就去加强警备。学院内部、医疗楼、病区,全都重新封锁。不能再让残星会的人这样渗进来。”
椿也收起花剑,伸手把一缕重新退回雪白的发丝拨到身后。
“我去调黑海岸的人。”她说,“外围布防、楼层接手、学院内部排查,都交给我。”
漂泊者刚想说话,便被陆·赫斯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他说,“别的事,交给我们。”
椿也偏头看向他。
“他说得对,阿漂。你得尽快把身体养回来。剩下的,我们来处理。”
漂泊者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再坚持。
“……我知道了。”
在分配完各自任务后,众人很快离开病房。
门重新合上,屋里又静了下来。
爱弥斯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开口。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漂泊者,脸埋在他肩侧,手臂圈得很紧。
没有人知道她现在究竟在想什么。
可光看她一点也不肯松开的手,就已经足够明白了。
漂泊者低头看着她,没有再问,也没有逼她说什么。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动作很慢,也很稳。
他只是守着自己给她的那句承诺——我在这里。
哪儿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