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次都骗我。”
赵凯笑了一声。“这次不一样。你家是你家,我没必要在那搞出什么动静让你儿子发现。发现了对我也没好处。”
“……”
“林主任,你想想。”赵凯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点,那种假惺惺的、宠物主人哄宠物的柔和,“学校里人多眼杂,每次都得提心吊胆。你家多好,安静,干净,没人打扰。你也能放松一点。”
“放松?”妈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你觉得我能放松?”
“至少比在厕所里强。”
又是沉默。
我能想象妈妈现在的表情。她一定在咬着嘴唇,眼睛看着桌面上某个固定的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她在权衡。她在计算。
家,是她最后一块没有被污染的地方。
每天晚上回到家,关上门,她就能把“学校里的林霜月”和“家里的林霜月”切割开。
厨房里的油烟味,客厅里的电视声,我房间里透出来的台灯光——这些东西构成了一道屏障,把白天的一切都挡在外面。
如果赵凯进了家门,这道屏障就碎了。
但如果她拒绝——
“你要是不愿意,”赵凯的声音适时地响起,“那我就只能继续在学校里搞了。不过你也知道,最近校长那边压力越来越大,万一哪天兜不住……”
“够了。”妈妈打断了他。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只有你一个人来?”
“就我一个。”
“不带张静?”
“不带。”
“不带那些混混?”
“不带。”
“……几点走?”
“五点半之前,保证人走干净。”
妈妈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种声音,像是一个人在跳崖之前的最后一次呼吸。
“好。”
一个字。很轻。
“周六下午三点。你来之前先发条消息。”
“没问题。”赵凯站起来,椅子腿又在地板上刮了一声,“林主任,放心。你家的事,我有分寸。”
脚步声走向门口。门锁转动。
“赵凯。”
脚步停了。
“我儿子的房间,不许进。”
“行。”
门开了,又关上了。
我看完这段转录的时候,正躺在自己的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白晃晃的一片。
周六下午三点。
我会告诉妈妈,我去同学家写作业。然后我会走出家门,在楼下的奶茶店坐着,等赵凯发来的实时画面。
她说“我儿子的房间不许进”。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