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学习渴望的地理,标记那些他不被允许前往的地方。
顾乔等大家读完了,靠在讲台上,慢慢喝了一口咖啡。
“这篇文章写的是成长,”她说,“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写成长的方式不是在写自己学会了什么,而是在写自己开始不敢做什么。”
教室里很安静。
“小时候什么都敢,”顾乔把咖啡杯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敢爬上最高的树,敢在雨里跑,敢说『我喜欢你』。但到了某个年纪,你忽然开始怕了。你怕被人看出来,怕被人知道,怕连你自己都搞不清楚的那种感觉被别人先发现了。”
她说到“我喜欢你”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特别,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周文海还是觉得自己的耳朵烫了一下。
“所以成长是什么?”顾乔看着全班同学,目光从一张脸滑到另一张脸,“成长不是变勇敢,成长是学会了害怕之后,还敢往前走。”
放学铃声响了。
周文海收拾书包的时候,沈砚秋从他座位旁边经过。她没有看他,但她走得很慢,慢到像是有话要说又没说。
经过他桌角的时候,她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笃,笃。
然后走了。
周文海愣在原地,低头看她叩过的地方。桌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折叠的小纸条,折得方方正正,像一块小小的豆腐。
他打开的时候手心在出汗。
纸条上是沈砚秋的字迹,很清秀,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不是什么长篇大论,只有一行字:
“明天下午放学后,图书馆,我帮你把二次函数那部分从头讲一遍。你基础太差了。”
最后五个字“你基础太差了”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周文海看着那条横线,嘴角弯了起来。他把纸条折好,没舍得扔,夹在了数学课本的封面内页里。
回家路上,周文海坐在李月清的车里,一句话都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今天的感觉太多了,挤在一起,哪一样都拎不出来。
沈砚秋的那张纸条在他的校服口袋里贴着大腿,隔着薄薄的布料,好像有温度。
英语课上顾乔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首卡在循环里的歌。
“你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从来不会注意的事情。比如一个人走路的姿势,她写字时握笔的方式。”
他注意到沈砚秋走路的时候左脚比右脚往前多半个脚掌,注意到她跑动的时候,胸前的小白兔会随之晃动。
他注意到她握笔的时候食指会微微翘起来。
他注意到她点头的时候下巴抬起的弧度。
也注意到她写作业时,袖口里那一抹雪白。
这些都是以前从来不会注意的事情。
“怎么不说话?”李月清在红灯前停下来,转头看了他一眼。
周文海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把校服口袋的边角卷起来又放开。他赶紧把手拿出来,放在膝盖上。
“没什么,在想数学题。”
李月清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红灯变了绿灯,她的目光转回前方,车子重新动了起来。
周文海偷偷看了母亲一眼。
她今天上班穿的是那件灰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一小截手腕。
方向盘在她手里转动的时候,那只手看起来很稳,很从容。
他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心跳又开始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