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青筋。
林晓薇每次看到它,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近乎暴力的冲动——用嘴唇去追踪它的跳动,把嘴唇贴在那片皮肤上,感受那条青筋在唇下的每一次搏动,像在听一个人的心跳。
然后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咬住那片皮肤,不是咬破,是含住,是吸吮,是在那片温暖的、微微带一点咸味的皮肤上制造一个暗红色的印记——不是周扬留下的那种浅尝辄止的吻痕,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持久的、像烙印一样的痕迹,深到即使皮肤新陈代谢、细胞更替,那份印记也会留在更深处的地方。
林晓薇的手指动了一下。
只是动了一下。食指和中指在膝盖上做了一个极小的、无意识的弯曲动作,像在抓握什么。她立刻让手指放松,把它们藏进睡裤的口袋里。
“晓薇?”苏婉宁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把林晓薇从那条青筋上拉回来。
“嗯?”
“你在听吗?”
“在听。”林晓薇说。她的声音稳定得像一块石头。
苏婉宁笑了笑,没有怀疑。“我说,周扬下周要来看我,他说想带我出去吃顿好的。你觉得学校附近哪家餐厅比较好?”
“十字路口那家川菜馆不错。”林晓薇说。
“川菜?周扬不太能吃辣。”
“那就不去那家。”
苏婉宁点了点头,又开始翻手机查餐厅。
林晓薇趁她低头的瞬间,深深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她胸腔里憋了太久,呼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细微的、像蒸汽从阀门里泄出来的震颤。
她的目光落在苏婉宁的脚上。
苏婉宁盘腿坐着,睡裙的裙摆散开,露出两只赤裸的脚。
她的脚不大,大概三十六码的尺寸,脚趾圆润饱满,像十颗排列整齐的珍珠,每一颗都涂着和手指甲一样的透明甲油。
脚趾之间没有缝隙,紧紧并拢着,趾甲修剪成完美的椭圆形,边缘光滑得像被砂纸细细打磨过。
足弓很高。
从脚后跟到脚掌内侧,那道弧线像一座被缩小了的拱桥,中间悬空的部分能透过光线。
脚踝纤细如瓷,踝骨微微突出,左右两侧各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像酒窝长错了位置。
林晓薇看着那双脚。
她的脑海中有一个词反复出现,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不断撞击着透明的壁——性癖好。
这三个字不是形容词,而是一种物理现实。
每次她看到苏婉宁光脚踩在地板上——从床上爬下来的时候,脚掌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足弓收紧,脚趾像受惊的贝壳蜷缩起来;洗完澡走出来的时候,湿脚印一个一个印在地砖上,从洗手间的门口延伸到她的床尾;坐在椅子上晃腿的时候,两只脚在空中画着无意义的弧线,脚踝的转动像某种舞蹈的慢动作——每次看到这些,她的大脑皮层某个区域就会像被电击了一样,发出一阵酥麻的、从头顶一路蔓延到尾椎骨的电流。
那种感觉不是“觉得好看”或“觉得可爱”。
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接近本能的反应,像饥饿的人看到食物时胃酸的分泌,像干渴的人看到水时喉咙的收缩。
是无意识的身体反应,是刻在基因里的、不需要经过大脑的、直接由视觉神经传导到脊髓反射弧的信号。
“性癖好”三个字烧穿了她的理智,像一块烧红的铁落在薄纸上,边缘焦黑,冒着青烟,留下一个无法修补的洞。
“晓薇。”苏婉宁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嗯。”
“你在想什么?你今天好像不太爱说话。”
林晓薇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苏婉宁。
她们的视线在空气里相遇了。
苏婉宁的眼睛是那种标准的圆眼,瞳色是深棕色的,在灯光下像两颗被磨光了的玛瑙,周围有一圈更浅的、琥珀色的边缘。
她的睫毛不长,但很密,像两把小刷子,每次眨眼都会把视线打断成一段一段的、不连贯的画面。